除夕

來到零七年的最後一天,大家可能會去倒數吧?不知為甚麼,自己向來對倒數這玩意兒不感興趣,可能是性格問題,不喜歡人多擠迫的地方,總覺得那裡特別容易出意外。再者,身在其中,給我的感覺總像一堆螞蟻在白麵包上亂七八糟地蠕動著,十分噁心。我這個人有時倒也主觀得很,想到這些以後,便覺得倒數不能給我甚麼歡喜的感覺,回到家更一定又餓又累,與其如此,倒不如留在家中,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零食,或者集齊四人開雀局,盡興了便去睡覺,開心得很。

零七年對我而言,絕不平凡,甚至意義重大,但是回首再看,已經盡化成縷縷青煙。往事有時,不需回味,明白發生了,已經足夠,縱然有許多挫敗,亦是吸收教訓經驗的好機會,跌倒了再起來勇往直前,對未來仍然抱有「明年花更好」的態度,才是積極的想法。不過,就世界大局而言,情況卻和理想有所出入:就環保而言,全球暖化問題嚴重,如各國仍然「狗咬狗骨」、各懷鬼胎,人類滅亡倒數可期;政局日趨動盪,恐怖主義的烈焰,不可能短期熄滅,中東、印巴、朝鮮這些國家,預料會繼續成為爆發戰爭危機的火藥引。世界經濟受美國次按困擾,以及滯脹問題,觸發的骨牌效應,無人能夠估計其殺傷力。和我相熟的經濟教授更斷言,次按問題有可能導致四十年代的美國經濟蕭條,甚至更嚴重,聽下去雖然相當誇張,但亦不得不令人憂慮。

正當大家仍然憧憬於零八年股票市場重上三萬點、繼續瘋狂的買賣時,新的經濟風暴其實是否悄然而至呢?我們在零八年拭目以待。即將投入勞工市場,成為受薪階級,從經濟各方面的考慮,必須更多更細密,不然,人生路上,在風急浪高的時候,你連救生圈也沒準備一個,沒有人可以救你。祝新年快樂。

Share

麻雀

不知多久前閱報知道,香港觀鳥會曾舉辦「我最喜愛的鳥類」選舉,市民反應踴躍,結果最常見的麻雀勝出。其實麻雀小小一隻,毫不起眼,毛色亦不漂亮,即使在地上蹦蹦跳的,挺可愛的樣子,但當你想稍稍趨前再仔細察看,牠便忽喇一聲飛走,沒趣得很。我想,香港人仍然喜愛麻雀,只是愛屋及烏的一種表現──他們真正喜歡的,不是會飛的那一種,而是用來打的那一百四十四章牌。

小時候繳交週記的功課,寫農曆年的記趣,把親戚團拜竹戰的情況記了下來。記得那時我寫「打麻雀」,被中文教師批改成正式的寫法「搓麻將」,令我很不服氣。把打麻雀強行寫成搓麻將,沒有錯是規範得很,但是那種港式的味道,根本發揮不了。搓麻將嘛,趕一下〈色.戒〉的潮流,就像電影裡幾位闊太端坐在一所精緻的起居室,穿著旗袍,斯斯文文,雙腳微斜成四十度角,一邊說糯糯的上海腔,才輕輕放下一隻象牙牌,彷彿這個玩意兒像圍棋一般神聖,就差沒把場地搬到圖書館去,才配合整個活動的精神。

我心想,少來這一套了,真正的港式麻雀不是慢慢搓的,而是打出來的!啪的一聲,充滿了內勁,行內人一聽,立時抖擻精神,暗忖對手根底如何,甚麼家數。打麻雀是香港獅子山下精神的縮影,七八十年代經濟起飛,多少屋村師奶,努力把孩子揍大,她們含辛茹苦,唯一的娛樂,就是從懷裡的哭喊聲中,苦戰四十八圈,然後一鋪單吊自摸清一色,收服之前失地,一吐慘遭上家狂誅的烏氣。大兒子默書不合格,正自憤怒?糊一鋪十三么,臉容立即吃了人蓼果似,笑逐顏開。

會戰完畢,一五一十數好錢,施施然煮好飯,等丈夫下班回家,一天變得多麼的易過。你不會知道,某位中年胖婦,在街頭走過,毫不起眼,可能竟是十連勝的跨屋村總冠軍,家用幾乎自給自足。門不用關起,鐵閘草草圍著一塊布簾,黑暗的走廊,透出疏落的燈光,沙沙的洗牌聲,徹夜可聞。即使是上年紀的老婦,平時呆坐在樓下的公園,一臉枯乾死寂,看來像是快圓寂的老僧,但只要三太公在樓上大叫:「六嬸,開檯啦!」那老人家,眼神立時變得精光四射,碰雙番東的時候,還是聲若洪鐘,絕不手軟的。

到了現在,打麻雀仍然充滿了激情,是無論何時也可以維繫港人團結精神的最佳運動。聚會也好,囍宴也好,一坐下來,老中青三代,隔閡全部打破,笑談對碰叫偏章,樂不可支。那是西方人窮一生精力,寫多少文化研究的論文,也不會明白那奧妙所在的,有人說把麻雀納入奧運項目,他們只會叫一聲上帝,覺得那是相當的Ridiculous。但是偶爾在隔壁,午夜時份,聽到那種洗牌疊牌的聲音,你仍然可以在床上輕鬆翻一下身,心平氣和,一覺睡去,為甚麼?因為在港人心目中,這種噪音,已心領而神會:那簡直象徵了世界和平,是世俗人所信仰的一闋永恆的福音。

Share

飄渺

飄飄渺渺迷迷矇矇,遠處有看不透的風光。高樓的輪廓,若隱若現,淡淡無色,是水墨畫的風味。

同一派的水墨畫味道,在黃山之上也感受得到,眾山在萬里雲海之上紛紛出了頭,嶙峋峭壁之上,頑松的枝消崢嶸向上。近者濃,遠者淡,清濁分明,雲景山景融和在深淺色中,變幻出無窮層次,不用顏色點綴,且帶有一種出塵的意境,讓人神往。可是當下這個飄渺迷矇的畫面,只得濁而無清,置身其中,留下的只有一片混沌。

黯淡之中,近處有一株鳳凰木,翠翠綠綠的一把大傘,還未為冬日添置新裝,依然蔭著地下焗促的空氣,細圓的小葉平息靜氣,沒有抖動,默默地看著鬧市裏,人流竄動,車流滾滾的景像。

小孩用手掩著口鼻,在馬路旁嗆咳;上斜中的巴士在咆哮,氣吁吁地鼓動著引掣,屁股噴出一團團的廢氣。舉頭仰天,白茫茫的一片,似乎不可能分清雲與霧。即使藍天隱沒,老鷹還是在空中展翅翱翔,牠盤旋低飛了幾圈,似患上近視,看不見地上的獵物。拾荒的老婦,皺著眉,讓她面上的皺紋更加深刻,她推著盛載紙皮的小板車,一步一步緩緩的上斜。小板車顫顫巍巍,任由身旁的汽車呼嘯而過,發出咯落咯落的響聲。老婦在看不到盡頭的街上走,身體都彷彿給罩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暗啞得很。

鬧市裏,即使空氣靜止,塵埃漫天,人們都得營營役役,只怕沒有機會去比較迷矇維港與黃山雲海的分野。

這是零七年十二月的香港。

Share

禮物

言雨剛在上文提及,「留著摯愛收下禮物時微笑的片段,將在腦海裏不斷定格重溫」,為了最愛,甘願出征往商場,商場果然亦如戰場,在你推我逐的互相廝殺中,買得心頭好,最後得到甜甜的微笑作回報,當然一切辛苦,皆會變得微不足道。看到這樣的形容,心頭的確充滿無限暖意,但提起送禮物,在商場奮戰只似魔戒三部曲的其中的一部,箇中的奮鬥,未預備過禮物的,怎能知道其功德,如唐三藏取西經,如秦民做萬里長城?

準備一份小小的禮物,在這一步之前的數星期,已經要開始籌備。先要想好禮物的本質:例如禮物要是現成的嗎?還是自己動手做一份比較好?你萬般盤算,想著前者的較輕鬆但心意不夠,後者誠意滿分卻害怕做的過程一波三折,弄巧成拙。權衡好利害,才能作決定,聽下去雖像二分法般容易,但知易行難,這事情最易三心兩意,想了又想,還是不得要領。時限將至,更是大急,一不小心,便想破腦袋,一夜白頭。

買禮物的話,買甚麼才好?若然你家財萬貫,或者可以輕鬆一點,因為價錢愈高,通常質素愈好,但始終,禮物的心意和其本身的價值,沒有甚麼關係;要是不幸你還是屬於財力不夠那一群的話,選禮物時更如中蠱毒般難受,先是心癢難煞,繼而無奈感直入骨髓:這個看中了,錢卻不夠;這個平宜許多,卻不堪入目。

就算金錢不是一個問題,還得細細考慮這份禮物,那人會適合嗎,那人會喜愛嗎。最好下手前先旁敲側擊一番,或多或少套出一些情報來,事情才會好辦一些。所以能到商場作最後決戰,已經是邁向成功的最後一步,那是多麼令人感動的一刻!如果苦思良久,也不得要領,剛好又一貧如洗,那麼,買禮物這條路,還是趁早封了它還好。

決定自己做禮物也可以,通常可以花少一點金錢,以心意搭夠。不過,你的手勢夠好嗎?時間足夠嗎?無論是食物還是小飾物,材料也需要日子搜購,至於製作過程亦需要不斷重覆,因為通常一個小步驟稍後差池,便要重頭再來,而且為了送出去的那一份一定是最善最美的那個「版本」,即使順利完成一次,也要再繼續做下去。如你欠缺耐性,或者只剩下一兩天,甚至沒有熟練的手腕,那麼手作禮物,談也不用談。

說穿了,原來一份禮物,背後竟然有那麼多要兼顧。今天是Boxing Day,拆禮物的日子,有一件自己喜歡的禮物嗎?如果有,實在太好了,你一定相當幸福。珍惜這些人吧──竟然肯為你如此嘔心瀝血,過關斬將,不容易呵。

Share

聖誕

又到聖誕,市面上的節日氣氛很濃,有商戶說市道十年來最好,也有報道說港人買聖誕禮物很「豪」。聖誕節成了一種消費文化已經不是新鮮的話題,聖誕前夕,商場百貨總是擠滿要挑禮物的人,而且近年有個現象,即使不是光顧大眾化的品牌,也免不了要跟人摩肩接踵,在貨品堆去你爭我奪。

我說的是尖沙咀海港城裏的一些名店,差不多每天,店舖員工都要在門前架起銀柱,拉起紅繩,讓人排隊分批進入。然而進入以後,還得使出在花園街買東西時學到的絕活--不是講價,而是在衣堆裏翻來覆去來尋寶。找得寶貝來,也要看看你有沒有耐性去等候試身,那長長只會慢速蠕動的人龍,的確是一個考驗。

再講商場裏人頭湧湧,人流熙來攘往,令原來混濁的空氣更加侷促。當人在商場裏打滾半天,與其他路人買家爭戰過後,難免會精疲力竭。可惜一般大型商場,可供休息歇腳的地方實在少之又少,只得進咖啡店或餐館去繼續消費。此下唯有告別擠迫的商場,走到室外,看街上的節日裝飾,看對岸大廈的變幻燈火,看一家老少,扶老携幼的溫馨場面,來舒緩調劑一下。

畢竟,聖誕之樂在於親人摯友共渡,互相藉著佳節送上關愛祝福。許多年後,沒有人會記著某年聖誕在商場裏迫得死去活來,卻會留著摯愛收下禮物時微笑的片段,在腦海裏不斷定格重溫。

Share

平安

聖誕前夕,總應該談些較輕鬆應節的話題。有些事情小時候不求甚解地學懂了,一直視作理所當然,但到長大後,有天忽然細心重想,卻發現原來有些問題,即使簡單之至,當初根本未有詳細考慮過。這些問題,其實也很有趣,值得花時間去鑽研一下。當然,沒有閒情逸致的話,這些小問題當然想也不會去想,即使你堅持去做,也只會落得被人視作無聊的下場。

今天要寫這篇和聖誕有關的短文,我便偶爾想起,十二月二十四日為甚麼會被稱作平安夜。是不是因為有一首膾炙人口的聖詩〈平安夜〉Silent Night,講耶穌二十四號晚誕生馬槽的狀況,便索性來一個順水推舟,把該天叫作平安夜便算數呢?大有可能,但感覺上好像挺兒嬉。我們還可以繼續再深究下去:Silent(寂靜)和平安(Peaceful),小學生也清楚明白,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意思;把Silent Night 譯作平安夜,那只是因為填詞人要顧及旋律的需要,唱起來比較好聽而已,實際上不太貼切。

再吹毛求疵一點,你甚至立即便可以指出名稱的根本錯誤。在這一天,世界絕大部份地區,包括耶路撒冷,仍有白晝以及黑夜,把一整天稱為平安夜,根本不合情理。在英文裡,從沒有這個問題發生,這一天只簡單地稱作聖誕前夕(Christmas Eve),直接了當指聖誕前一天,很中性,沒有任何其他意思。Christmas Eve 就是指日子,Silent Night 就是指聖詩,沒有人會把平安夜這首歌和廿四號的叫法混作一談,新聞報導也不會說”Today is the 24th December, the Silent Night”,連同樣是亞洲國家的日本也不會。

那麼究竟誰先把這天稱作平安夜呢?原來這問題一點也不輕鬆簡單,翻查一會,竟然像在做考據的學問一般了。連最方便快捷的維基也沒提及──忽然發現做人有時還是不求甚解比較好,既然稱作平安夜那麼久,也就算了,即使不通,也已約定俗成,何必在這日子多傷腦筋?祝平安夜快樂。

Share

驚喜

有些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只是一部大機器,我是其中一個組件,一切已經設定好,每天早起便開始操作,不停地重覆同一個步驟幾千次,連喊悶的時間也沒有,直至老死。這樣的生活,不但乏味,亦無可奈何,求學的年青人不能避免,為五斗米折腰的中年上班一族更加不能避免。且看六時在火車車廂,大家下班放學,有緣聚首一堂,卻都毫無歡容,面如土色,疲態畢露,一副等待世界末日之貌,相當灰色。

現在甚麼都講創意,但是教育制度也好,生活模式也好,根本毫不鼓勵創意的發展。大家的想法都鎖死在一個框框之中,不是不想打破桎梏,而是環境使然,有好主意也不能發揮。想來如果一但手頭工作可暫時放開,還是應立即走一條和平時不同的路線,釋放一下心靈,給自己一個驚喜,也給其他人一個驚喜。不要計劃,也不要深思熟慮,想到了,便去做。即興,為其他人製造驚喜,正是培養創意的一個最佳辦法。

給自己一個驚喜,可能很多人已經在做:例如某件事成功了,去買一件小禮物獎勵一下自己;忽然早了下班,不要回家,和朋友逛逛商場順道吃一頓好的,瘋狂說笑也好呀。給別人一個驚喜,更不需要太多複雜的想法。想念老朋友嗎?打個電話,買一個蛋糕就去按他們的門鈴吧。看見同事幹得辛苦,向他遞上一杯咖啡,或者強行拖去飯堂吃下午茶,一定也會很高興。覺得太瘋狂了嗎?不不不,生活有時候很需要這些新衝擊的。即使只是回家路上,不要巴士,改乘渡輪,這樣簡單的一步,一天的感覺可能就已經不同了。

所以我必須大讚給自己或身邊製造驚喜的人,你令這個世界重新充滿金色的陽光。

Share

諮詢

竹棚般的骨架,加上玻璃幕牆,儼如山脊上的一道屏風,置身一百六十米高的觀景台,與海旁的摩天大樓相互對視,維港景色將盡收眼底。這個構思中,聳立在中區警署一堆殖民地英式舊建築後的「文化地標」,由知名建築師Herzog & de Meuron設計。

他們不僅是北京零八年奧運場館-鳥巢-的建築師,他們還把位於倫敦泰唔士河南岸的一個舊電廠,改建成Tate Modern,一個堪與英倫海狹對岸,巴黎龐比度中心比美世界一流當代美術館。

回到他們的新作-這個竹棚式屏風,裏面會裝著音樂廳、劇院、藝術影院、藝廊、酒吧,還有,香港人的自豪感和彷彿給提昇了的國際地位。一切十分美好,最好明天便建成這個新地標,那麼明天香港人便可以忽然文化,忽然國際化。

馬會的宣傳似乎很成功,也沒有挑起多少社會討論或反對意見,看來工程很快便可以上馬。

可是這般的一個大型工程,換轉在國外,恐怕要經過多少程序:公開招請設計方案,民意調查和諮詢,反覆辯論-政府、商戶、居民、地區組織和文化團體等等,意見紛陳,鬧過你死我活後,才能得到落實。

在香港呢?我們的效率高得多。政府一天說交給馬會做,馬會說早在兩年前已開始研究,沒多久便拋出設計圖樣,一副萬事俱備,不要浪費的樣子。然而,門面工夫馬會一一照做,辦講座,在馬場設展覽,“收集民意”等等。

但仔細一看,問卷的內容(節錄)是:

二.中區警署建築群的活化應以公眾利益為重:吸引公眾參與和使用,能自負盈虧,無需動用公帑資助。
四.    中區警署建築群應成為適合家庭、旅客和遊客的好去處。
十.新建的建築物應具現代感(設計與現有建築不同),與現有的歷史建築互相映襯。

選擇:完全不同意;某程度不同意;中立;某程度同意;完全同意。

面對這樣的問題,那真的要唱一句「教我如何不愛它」。似乎諮詢的結果將會詮釋成:過半數人完全同意計劃,絕大多數人同意;因此,應儘快推行。

香港是一個大政府,小民間的社會。如加上市場的話,那便成了大市場,小政府,小小民間了。看來市民還應努力工作,儲些錢,待將來它落成以後,去換一些「文化享受」。

Share

怪事

中大畢業禮事件,學生會再下一城,繼情色版事件後,首當其衝,引起輿論嘩然。整件事情,我始終感到異常莫名奇妙。但中大學生會永不改過的作風,還是讓我有點不以為然。本來,我不願意在這裡寫太評論式的文章,只想以生活點滴為主,而且論說文不是我的強項,寫得不好,容易貽笑大方。但在言雨的鼓勵下,終於我試寫一文,投至明報,已於十二月十七日刊出,同樣以南杏為筆名。未被編輯的原文如下。

中大學生會的代表性究竟在哪--
評中大畢業典禮事件

中大畢業典禮,中大學生會在場抗議,引起應屆畢業生和家長抨擊。身為舊生的我,頗有感慨。在討論是次事件之前,我最想問的是,中大學生會成立來,究竟是幹甚麼的。這令我很好奇,因為在中大讀書三年,我竟然不知道中大學生會是幹甚麼的,不得不找了一點資料。根據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會章,其宗旨為「本民主自治精神,為團結各同學,促進德、智、體、群、美之發展,謀求福利之增進,溝通同學與校方之關係,以及服務社會」。

看完之後,不單是我,其他中大學生可能也覺得很詫異。因為我們竟感覺不到中大學生會有為這個宗旨而盡心盡力,相反,他們推廣的活動,卻反而與此宗旨背道而馳。就這次畢業典禮來說,我並不想針對你們想表達的意見,反而你們激烈的舉動,影響了其他在場人士,才是這些問題的核心。畢業典禮,很多人都只有一次,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時刻,不單是學生本身,供書教學的家長,看著子女完成高等教學課程,畢業禮在其心中,亦有重大的意義,不可能抹殺。他們有權利,擁有一個美好的畢業典禮;他們有權利,擁有一個寧靜的畢業典禮;所以,他們更有權利,為你們的所作所為,感到失望、憤怒。

在這大前提底下,無論你們批評董建華先生不應接受榮譽學位也好,劉遵義校長私相授受也好,你們的行為既然影響了其他人,他們要求你們作出公開道歉,你們身為所謂中大學生的代表,很應該為所做的行為負責,承認自己所犯的錯。

但是,我們失望了。剛看完幾日前學生會發出的評論〈追求的正是莊嚴之本質–為何要在中大畢業禮抗議〉後,我覺得中大學生會可謂毫無悔意。當然,因為你們覺得這個行動逼不得已,所以根本沒有任何問題。首先,畢業禮的莊嚴,的確建基於對學術的尊重,但是你們認為中大的畢業典禮正淪為變賣學術尊嚴的場所嗎?對不起,我不能同意,除非你認為出席畢業禮的莘莘學子,都在變賣學術尊嚴吧。只要真的在努力考取學位,認真鑽研學術的學生都在,我不相信畢業禮的莊嚴性,一下子便給董先生破壞殆盡了。我相信畢業生亦不贊同這一點。

你們認為,這次行動很成功地刺激到社會大眾認真思考榮譽博士學位的真正意義嗎?對不起,我不覺得。大家只把焦點放在你們的鬧事的對錯上作出考慮,請不要把責任推給輿論,我們這些在本部一天到晚從百萬大道走到圖書館,眼睛就算不見得雪亮,但還是有張開的。我們這一群中大學生,只感到這一次事件又一次令中大蒙羞,又一次令中大校譽受損,又一次令中大學生,倒過來不齒中大學生會的魯莽。

另外,我對發起行動的原因和中國文化的未來有關,似乎未免過於誇誇其談,無限上綱。我只知道你們對校長有不滿,要引起大眾廣泛討論,這就是目的,你們因為覺得校方不接納意見,所以就「迫不得已,付諸抗議行動」,這樣就代表可以犧牲這一屆的畢業同學嗎?你們要標榜的難道就是一仗功成萬生「灰」嗎?可有看過畢業生的Xanga的怨聲載道?可有看過Facebook內就是非中大人,也在Wall留言,說得義憤填膺?迫不得已,說得太冠冕堂皇,太懂得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了。除非你們是陳勝、吳廣,大禍臨頭,非揭竿起義不可,我始終懷疑,是否有必要把一班事前不知情的同學也一同拖進這淌渾水。

至於你們說出發前有詳細討論,對於行動的各種影響,都了然於胸。我更加覺得啼笑皆非,你們既然都清楚各方影響,為甚麼到頭來反過來責怪輿論放錯焦點?這不是你們的抗議策略出現問題麼?你們真的有仔細計算過怎樣抗議,可以免得破壞出席者的美好回憶?現在知道了,出席者相當不滿,那你們的計劃不就是很失敗嗎。就我一個人而言,就覺得很失敗,因為你們想公車上書,卻帶不到如期效果,結果反而給傳媒「渲染」你們示威時的亂狀,偷雞不成蝕渣米,其實我覺得你們還值得可憐的。但是一樣歸一樣,不要把所有犯錯的事情說成包裝成的錯覺,事實上,典禮就是給搞砸了。你如果還有勇氣要繼續否認的話,先問問那天在場人士,有沒有這樣的感覺吧。

最後,請不要胡亂蓋棺定論,說香港最重要的一所大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對其他師生來說,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你要說我們一直都在這間敗絮其中的大學學習嗎?我們都覺得這間大學很好,才願意留在這裡學習,付出時間和心血。敗絮其中,一早人人已經唾棄了它,還在這學校幹嗎?

這事情令我們很難過。不吭聲又不行,免得以為中大學生會的行動,得到絕大學生的支持--這不是事實。中大學生會行動前,可從沒請示過畢業生,不要說全體師生了。不知誰經常說甚麼甚麼假諮詢還是黑箱作業?中大學生會的代表性究竟在哪?不知多久以前,中大的學生彷彿已經和中大學生會割裂開了。校內學生談起中大學生會,只會說他們是一班搞事份子。為甚麼中大學生竟唾棄中大學生會?為甚麼中大學生會的形象長期低下?這些,亦是真正值得深思的問題。有人還在網上說要取消強制交會費,得到很多同學支持,這都是警號。中大學生會,請不要隨便再亂來了,你們幾個人不代表我們全部,不要當我們這班學生,都是幌子。

Reference:
http://www.mingpaonews.com/20071217/fac1.htm

 

Share

文化建構

還記得年前的西九龍發展藍圖,要把那裏的一大片土地建成香港的地標。整片土地由天幕幅蓋,極具時代感,裏面有國際級的博物館,演藝場地,還有一幢幢的住宅高樓。後來社會各界反對,地產商不滿是單一招標,都想瓜分這塊肥肉。文化界也反對,認為文化比重不夠,也對本土文化照顧不足,有人倡議加建博物館和增加更多展覽及表演場地。

有人認為,在西九建了舞台,就可以把紐約倫敦的百老匯音樂劇都搬到香港;在西九建了龐比度,就可以把巴黎的藝術氣息帶來香港;在西九建了演奏廳,就可以把柏林愛樂管弦樂團的質素往香港貫注。

光靠硬件建構出來的文化是難以持久,更莫說要發展文化。到倫敦和紐約欣賞歌劇,不是每一間劇院也新簇簇和美侖美奐的,相反,那裏聚集了世界一流的劇團,世界各地鍾情音樂劇的人,無不希望在那裏成名。因此,那裏又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愛劇之人,甚至更多的遊客,慕名而至。這個百老匯歌劇文化,才會在那些地方盛行,劇院一所接著一所的開。

巴黎的博物館多不勝數,數百年來已是藝術家聚集的地方,梵高、高更、畢加索等,都有在巴黎待上日子。而且巴黎也長期是法國的政治和文化中心,令它在歐洲歷史中有著重要的意義。正是這種文化背景,孕育出巴黎的羅浮宮和龐比度中心等世界一流的博物館。

即使香港有了世界級的建築,但在相關的歷史文化層面上看,卻是空洞的。我們能夠進口別的的建築技術和概念,但進口不了人家的文化與歷史。與其把文化建築出來,何不尋找自己的根,自己的文化?

星期天,樓下公園的空地,幾排座椅,一個投射布幕,幾位長者在輪流高唱著帝女花,也也依依,自得其樂。雖然我不太懂欣賞,但我相信,在香港喜歡粵曲的人不會比喜歡逛當代藝術博物館,和穿著晚禮服聽音樂會的人要少。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