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藏

很久沒到過公共圖書館去。

曾幾何時,一放學或者有空就往圖書館跑,那裡實在是學生時代時,我的第二個家。現在生活到底太忙了,連安安份份的找一個空閒的時間,靜靜看一下書,消磨一個下午也不可能。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自小便喜歡圖書館,帶給我那種寧靜平和的感覺。在那裡的人,亦彷彿與世無爭,和外面大起大落的恒生指數, 抑或是東區走廊現在的路面情況,都扯不上關係。大家都專心一意,享受閱讀的樂趣,真好。

想起來,在香港這樣一個「超繁忙」的都市裡,要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並不容易,在市區找,幾乎完全不可能,非得大費周章,跑到郊外不可。即使避到離島,可能還會碰到一大堆遊客,最方便的,始終還是圖書館。原來它提供的那種空氣,是很寶貴的,這亦解釋了為甚麼保持安靜,是圖書館必須有的一條金科玉律。違反了的話,圖書館便失去了它原來的意義。

除了聽到偶爾傳出的幾下咳嗽聲外,你可以聽到很多平時都不可能聽見的聲音,例如:翻書頁的聲音,冷氣機的風聲,甚至一道道紗簾微微晃動時互相交碰的聲音。回望到窗外的車水馬龍、行人如鯽,不是沒有山上方一日,世界已千年之感。這裡不必有一杯清水,或者是暮鼓晨鐘,只要看著漫天的書架,眾人難得的安定沉默,已經充滿了禈意。

不過,圖書館的氣氛,也不一定完全放鬆得像飯後的一杯下午茶的。坐在大桌的中間,左手邊一位中年男士,面前攤開一大堆筆記,全是平面圖的之類,計算機操作聲滴滴答答響過不停;右手邊的那位女士,老花鏡後一個鎖緊了的眉頭,對著幾本厚厚的法律字典,面前的白紙,英文一大堆。香港人的拚搏精神,果然厲害,廝殺無分疆界,圖書館也可為修羅道場--我本來想繼續看小說,也忽然感到兩分壓力,三分罪咎感,一剎那間,也竟想回到自己的論文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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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定

現在的年青人多數不看本地電視劇集,原因,是因為質素太爛。

正當大家最近對胡杏兒的演技諸多批評時,我覺得同時更值得關心的是,電視劇本的質素問題。感覺上,無線這幾年所拍的片集,幾乎都一式一樣,按單執藥,枯燥非常。如果故事引人入勝,劇情跌宕,曲折離奇,即使胡的演技再差,她的秀眉扯成一個怎麼樣的八字,我估計總該還有點追看性。但是很不巧,現在正是演技和劇情都欠奉的雙失年代,難怪人人都怨聲載道,把視線轉移到外國片集去。

問題是很難解決的。因為有些事情定了型,一時間便很難改變,框框定死了,要破舊立新談何容易。例如今晚的太極,講李詩韻給惡人揮拳相向,她如紙紮般飛出去,重傷昏迷;鏡頭一轉,她躺在床上,妝化得慘白,眾人扶老攜幼,都圍著她一臉神色凝重--一看便知道,她要死了,這是典型的遺言交代戲。典型在哪裡?單是這個佈局,已經夠典型了,即使還未死,住愛民村的林師奶也會清楚明白,這角色的生存機會,是零。再者:

一)遺言必須一個人接一個人的交待。不可能一次過把話說完的。
二)所說的遺言,多半不重要,只是說甚麼剛剛相識時怎樣怎樣,十分榮幸高興之類。
三)死者雖然奄奄一息,但說不重要的話,可以說很久。
四)一但遺言有重要的情報,反而要留到最後,結果說不了一半,就咽了氣。
五)死的時候,畫面顯示的,總是死者的手一下子低垂下來、或者頭一歪那樣子。
六)緊接著,背景音樂在這一秒起奏起,很悲慟煽情。

單是看到這些公式,已經倒了胃口。也許聽家兄說,到底這只是免費娛樂,又沒有同業競爭(現時看來你可以指望亞視些甚麼?),請別要求太多。不過有時單單一集,犯駁處已多得如公開試英文Proof Reading 裡面的「一行必有一錯」那樣,又怎麼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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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藝

電鋸的聲音不斷衝擊著耳際,空氣中濔漫著濃烈得有點刺鼻的木香。桌上地上,薄薄的蓋著一層淡茶色的木屑。打磨機後,吸屑機的風鼓每次開動,都會乘勢吐出一團木煙,就著吃飽了,打了一個嗝。

用木板製作雕塑,既是減的美學,亦是加的美學。平白方正的一塊木板,不經過雕琢,形狀單調乏味,而薄薄的一片木板,若沒有疊起加厚,怎樣也只會是一塊欠缺深度的平面。講師說,雕塑是三百六十度的藝術,一件雕塑能自己站起來,不靠任何外置的輔助,已經不是容易。要做到簡而不贅,更是知易而行難。

木是一種剛柔並濟的塑材,既可以精細圓滑,也可以粗糙硬朗。雕刻木材的過程容易控制,製成品也不易變形走樣,想來人類最早的雕塑,該不是冰雕沙雕,而會是木雕吧。

工場裏種種的機械都會在木的表面,留下不同的痕跡,造成不同形狀的缺口。工藝到家的,即使利用這些工具,也可以做到像中國傳統建築一般,不花一根釘子,就把木頭相互緊緊的交接著,幾乎牢不可破。手藝未到家的,只要草率的做了一個決定,便足以毀掉整個塑塑的形態。因此做雕塑既要練手藝,也得提升心理素質。

有了手藝,有了恒心,也得有計劃。事前思考準備不夠,計算不周,任作品意念天花龍鳳,實若行不了,最終亦屬子虛烏有。

理論說多了,便躍躍欲試。

二十來位同學,讓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意念籠罩著工場,花上數個星期,使用各種工具,創造屬於自己的雕塑。戴上護目眼鏡,任由手裏的風鑽發出高頻的聲響,在木的表面遊走。一道道的花紋,就這樣烙在木頭身上。空氣中滲著燒焦的味道,木頭的體積逐分逐毫的隨風飄散,然而它的生命力卻一點一滴地在累積。大家都知道以自己的手藝,沒可能把意念完全融注在作品裏,可是都努力透過雕塑這個語言,讓作品說最多的話。

完成後,作品靜靜地擱在路旁,默默地向路人的眼睛說話,沒有太多人在意製作者的手藝,可是活在它們之中的訊息,不知在何年何月,或許會成為某某藝術家的一個突如其來的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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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看報紙的專欄,有時可以為自己提供更多有趣的話題,繼續發揮。

昨天除了「十個男人不如一條狗」這精采絕倫的篇章外,同一天在馬沙筆記裡,談到手袋品牌。講手袋,幾乎無人不識LV,作者分析獨到,文章最後一段更格外引起我的注意,我將之撮成四點:

一)有人說,LV成功的原因在於質素高,可用上十年以上。
二)作者未見過中環OL 兩年不換一個新手袋。
三)不只一次聽過中環OL的「LV學說」。學說指出:每個女人一生中至少要擁有一個LV袋。
四)作者到法國旅行,同行人士無人能正確將LV的全寫Louis Vuitton讀出。

這說明了甚麼?依我估計,作者大概想指出:

一)買LV時,不為它耐用。
二)買LV時,可能受LV學說影響。至於LV學說出自誰人之口,我們不能考證。
三)買LV時,極有可能不清楚品牌的本質。

從這幾點看來,我們便知道,為甚麼人人拿著LV通街跑,卻不知LV為何物了:六個字,典型名牌心理。

單單你有一個,還不足以構成壓力,到人人都有一個的時候,才是痛苦的開端。信徒們還要散播沒有一個LV便不是女人的學說!在這樣的環境下,實在很難不乖乖儲錢就範。我想,馬沙要求太高了嘛。反正,學說守則裡,也沒要求要把LV 的開創史倒背而流,才可以買手袋。最重要的是,當每個人的眼光一瞄上去,認出那種Monogram,便懂得在心中暗叫一聲:「嘩,LV呀!」繼而露出豔羨的眼神,便已經絕對成功。一剎那間,某種心理獲得極大的滿足,LV怎麼讀,Louis的s發不發音,管它呢。

看吧,自由行旅客蜂擁到新開張的旗艦店時,可能連這商店是買甚麼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這個甚麼威登的,我聽人家說, 好像蠻不錯。於是把紅白藍膠袋一把扯開,人民幣倒滿了一地,指著店員說,小女娃子,這裡的袋子,看起來,裝裝東西還可以的,我全要了。店員喜不自勝,一疊聲答應,慌忙跑開。此時此刻,誰還有空理會,LV的讀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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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

復活節,我們應節,於是,留言寫照死掉了。

四天的公眾假期過去,我們終於把這裡的文字暫時修復--幸好這次的災難,並沒有波及最重要的部份,不然,心痛也心痛死了。

圖片向來是言雨的管轄範圍,因為我暫時未能聯絡上他,所以之前上載的照片暫時還是「叉燒包」,不能看;版面的標題像也只能回復到單色。不過這樣也對,我們正打算為快來的夏天換一個新版面,看來,這次的變故,也不純是一件壞事(可以乘機迫言雨快點交設計出來,嘿嘿。)

現在這裡的感覺,完全是灰色的,像劫後重生。但是灰色不代表我們悲傷失望,即使我們之前所寫都全部沒有了,我們還會繼續寫,重新寫。如同人生一樣,跌倒了,再上路。滿天烏雲,天地沉鬱,是磨練鬥志的好機會。(聽起來好像挺熱血的樣子。)

再一次明白,備份的重要性。人生有時真的要做多幾個備份,不只是電腦的資料而已。

最後,向幾天到來但不得其門而入的訪客致歉,希望大家還能繼續支持我們留言.寫照。

P.S.:謝司徒兄的幫忙,沒有他,這裡不知還要死多久。

上午十一時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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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

罵人豬狗不如,是很毒的一個說法。這和禽獸不如一樣,只不過粉飾得比較稍稍好聽一點。

大家都同意吧?那麼我們繼續談下去。

我最近在某免費報張看了一個專欄,標題是「十個男人不如一條狗」。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

(註:因為不能用任何文字能表達我的心情,我只能用上最意識流而又漫畫化的感歎號。)

那是多麼獨特的見解啊。先不說內容講甚麼了,單是標題,引起的震撼,便足夠開天闢地,移山填海。一個男人不如一條狗,就是豬狗不如了,但是明顯作者的用意是,說「不如」,實在太空泛了,雙方的差距究竟有多少?畢竟程度是有淺深的,現在甚麼都講Magnitude對吧?就好像最近的盛事,台灣總統大選,馬英九贏謝長廷,大家都要問的是,贏多少?對了,是二百萬票,這才像樣。

於是,她提出,十個男人,還不如一條狗。

換句話說,一個男人,不單連一條狗也比不上,他們最多只能和「十分一」條狗比較。十分一條狗有多少?如果我們把狗分成頭、尾、身、四條腿的話,十分一,粗略估計,大概應該可以分得半隻至一隻狗腿左右?我不知道,數學不太好,因為大概我的數理能力,也不如一條狗的十分一。

得到這樣的定位,眾男仕們,也實在應該反省反省吧。該作者說,養寵物的好處,就是「牠不會變心,牠不會說謊,牠不會無理的批評我,牠不會干涉我的生活,牠不會在我工作時騷擾我,牠不會玩弄辦公室政治,更不會玩愛情遊戲……」我對作者提出的立論,感到異常欽佩之餘,想必她也一定有異乎常人的經歷,才有今天這樣的見解。

因為無論怎樣也好,我也寫不出這類文章。例如說十個女人不如一頭豬,那是從意思到結構都完全對偶的。如果作者寫的,不算侮辱,這也應該不算--豬也不會變心,不會說謊,不會無理的批評我,不會干涉我的生活,不會在我工作時騷擾我,不會玩弄辦公室政治,更不會玩愛情遊戲……我們更喜歡吃牠的肉,為我們提供能量。

假設人都分為男人女人,那麼,總括來說,人不如豬狗的十分一。原來豬狗不如的真義是這樣!作者為大家給了寶貴的一課,說到這裡,我實在感動得幾乎要落淚了。

馬英九快辭職吧,只需要胡亂在街上找另一條狗來做,就好。反正大家讀音差不多,打正「有這狗,就有救」的口號,說不定重選,牠會拿到八百萬票。原因?請再讀一遍「不會……不會……」的排比句,接受這個真理吧。老天爺,這次好了,不單是台灣,全世界都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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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

談生活,怎麼可以不說廁所。其實想說這個話題已久,不過最初害怕用詞過於猥瑣,非常人所能接受,恐怕會引起諸多批評,指責彼等文章不但無益,而且教壞細路,我等難辭其咎。但今天忽然想起,每次出文時間,都在午夜十二時正,所謂電視節目也有類別之分,這個時段,正好廣開言路,無限上綱,盡情解放。另外,這個網誌,收看率仍然徘徊於低谷,我不太相信短期內會有小朋友來看我們的文章,所以,不如先寫了再算。

我絕對相信公眾廁所是各地城市人文明的一種表徵。畢竟是人生大事,但又隱密得可以,只要關上門,「卡」的一聲,在門外的環圈從藍色變成紅色,這小小的空間便是屬於你的,幹甚麼都可以。雖說大家心底都明白,衛生這回事是相當重要的,但那些常規不遵守,畢竟是不犯法的,於是這短短的幾十秒、以至幾分鐘(甚至更長)就是試練人格的最大考驗了……

在廁格吸煙,變相成為額外吸煙區,又或者是不拉水掣,大家都明白,這只是小兒科。見過太多其他更噁心的畫面,每每有幸得見,不單在一剎那間有把整座建築炸掉的感覺,而且令我相當懷疑,香港這個國際都市,單從洗手間的清潔程度來看,所謂的先進文明程度,究竟有多高。是他們眼睛有問題,所以瞄準出現問題,還是其他部份有問題?但是要坐下來的時候,有可以有多大的差別?能夠爆到牆上,不是太不可思議了麼?不能想像他們採用了一個甚麼樣的姿勢,我希望他們不是一邊在練柔軟體操吧,不然香港在奧運有希望了。

以廁所的清潔程度,製作一個全球性指標,相信很有警惕作用,記憶之中,好像已經有甚麼協會在做了──不要說是無聊,雖然香港的情況已經頗為惡劣,但是相比起內地,仍然是小巫見大巫。有一次來到某酒家吃飯,裝修冠冕堂皇,雕蘭玉砌,但是一用廁所,完了。幸好沒有眼前一黑昏倒,不然,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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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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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湖非湖,似河亦非河,這裏是一道水溝,蜿蜓約三公里,從一面抱擁著整個大學校園,卻又自成一角,渾然恍若天成。

校園裏所收集到的雨水和部分濾過的廢水,都會排到這個滋長著生命的小天地來。這道人工水溝,狹狹長長,其中兩段,更辟地成塘,上下溝通連貫,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的小型生態。營養豐富的暗綠色塘水,任由水鳥烏龜拍過輕波蕩漾。兩岸林木荗盛,灌木叢裏,一隻松鼠在透出警惕的目光,提防你要來取牠藏在泥土裏的果子。

初春天氣分外怡人,暖和陽光,伴和著淡淡青青草香,單是這樣的一個氛圍,已夠替人舒懷忘憂。縱然這裏沒有竹外的桃花,但春江水暖,塘鴨豈會不先知?平日塘裏的熙嚷聲音,在這段日子來臨之前,已悄悄減退,皆因雌鴨都躲到僻靜的一角去養育幼兒去了。

幼鴨裹著黃澄澄的茸茸軟毛,左搖右攞的追隨母親,兄弟姐妹,三五成群,四五六七,喋喋不休。尤記得不久以前,綠草地上有影皆雙的情景。鴛鴦鴨侶,在樹蔭之下或交頭接耳,或依偎午睡。然而,在鴨子的世界裏,談起情來也難保風平浪靜,兩男一女的追逐戰也時有發生,嚇得鴨女不得不投塘自保。

每隻母鴨的生育時間有別,水溝裏充斥著不同大小的疏堂親戚。年長一點的,已非黃毛小兒,披著一身啡色羽衣,走起路來,昂首挺胸。牠們偶然會跟鄰家孩童吵鬧,甚至各不相讓,嘴喙相搏,迫得母親出頭,教訓滋事份子。

水溝裏的烏龜,遇上這些喧鬧日子,不是遠游避靜,便是盤踞石面一方,闊佬懶理。可是與世無爭,也並不代表可以逃避問題,好奇的雛鴨,偶然會以擾人清夢為樂,專愛拜訪這些有趣的同屋住客。不甘在小兒面前作縮頭烏龜的話,也只得早走早著。

幼鴨會慢慢學會在這道長長的水溝裏取得生活所需。一天,牠們可能會作短途的旅行,用雙腳緩緩踏過校園的油柏路,避過左右奔馳不絕的車輪。當然牠們也可選擇振翅升空,但牠們的降落技巧相當笨絀,若非我看過數隻塘鴨即使在降落時,連身帶頸,都裁進草地去了,仍能搖一搖頭,若無其事地在我面前走過,我還會以為牠們只能降落在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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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巧

當我在電視的新聞報導上,看到某國總理發表講話的時候,內心便有一份很奇怪的感覺,想笑又笑不出來。

首先,總理先生總是緊皺著眉頭。想來治理這麼大的一個國家,可能真的是太辛苦了,我也實在體諒他的日理萬機,所以亦明白他為甚麼常常把一副憂國憂民的神情,擺在面上。但是無論是報喜,抑或是報憂,他還是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不是太辛苦了嗎?是不是那個眉頭鎖緊了,便不是那麼容易鬆得開?

然後,總理先生說話也很有特色,想必大家也知道吧。我甚至很好奇,當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對著他的家人,是否也會繼續用這樣的方式說話:

「今天--」好不容易開了口,又要先靜一會。

「我們應該切切實實的--」再停頓幾分鐘 。

「討論--」他這時慢慢舉起手,指了一指。

「吃飯的時間地點--」又過了數十秒,手仍然僵在半空。

「並落實三大方針--七大法則嗎?」

說完了!他的手終於可以慢慢的收回去。家人嘛,這時大概快要餓死了。

在句語之間的空檔,他的樣子是靜止的,看來像是電腦操作時的所謂「傳取中」。

我問父親,總理先生說話的速度異於常人,究竟是因為甚麼原因。父親的回答異常幽默:把說話推至這樣的一個境界,出錯的機會,便微乎其微了!一言驚醒夢中人,總理的幾度板斧,雖然誇張無比,但亦絕對可以借鏡。例如:

一)當有人想怪責你,或者要拒絕你的要求,我們便要做出悲天憫人的表情,令對方知難而退;
二)嫌自己經常多說多錯,禍從口出的人,請立即學習總理言談;
三)最終極的秘技當然是,只引一兩句詩經,或者甚麼古詩,除此以外,不解釋,不多說,是太極的最高境界。

結論:看趙文卓,不如多看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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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

去年於美國的陽光州遊學,初夏的一個周末百無聊賴,於是與友人相約尋幽探秘。太過習慣城市生活,所尋的幽,所探的秘,竟是一個大型商場。

我們所住的是一個典型的大學鎮,大半個九龍半島的地方,只住了六萬五千人,當中的大部分,不是學生,便是大學職工。這樣的小鎮,沒有大型商場落戶,本地的居民亦十分抗拒像沃爾瑪的大型超市在鎮上開業,原因是要保護地區有特色的小商戶,可是又有不少人會在假日開車到鄰鎮購物。

被小鎮的鄉土氣息燻得久了,偶然也會惦掛久違了的消費文化,況且這也是入鄉隨俗的做法。但是我們沒有車。幸好這裏的巴士,車前可以安置兩部單車,即使我們踏著兩輪,也可以穿鎮過城。借著四輪的氣勢,我們花了一小時,到了鄰市的市中心。我們都很熟悉這個地方,附近的首都公園和那個商場-兩層高的購物大道,有戲院也有食肆,格調不算低,可是很多知名品牌都沒有進駐。我們在這裏進了個豐富的美式午餐-薯條、漢堡跟可樂-為我們更宏遠的目標作準備。

全市最大的一個商場,位於河的對岸,車行約八公里的路程。最近一對鯨魚母子,比我們更具冒險精神,竟從大西洋游進河道,一路逆流而溯,深入內陸超過一百三十公里,令此河兩岸居民嘖嘖稱奇,紛往觀鯨。鯨魚此時早已結束旅程,奔回大海,向親友訴說所見所聞,而我們的旅程,則正待展開。

從網上看過地圖,粗略地勾畫過路線,還未弄清那條橋容許單車通過,便毅然起行。我們選了一條較遠的路線,因為它較像單車徑的延伸。時值中午過後,初夏的陽光猛烈,火燙的油柏路上,兩架單車,即使雙輪運轉如飛,仍是不斷被其他汽車追趕和超越。颼颼清風過耳,原來栓在車身上的金屬雜物架,鬆了並發出一下又一下的碰撞聲。發燙了的大腿肌肉下,一條鋼鏈在不停運轉。

遠離了市中心,大道變得寬闊,景象變得荒蕪。過橋以後,便是疏疏落落的貨倉和工場,路面上熱氣蒸騰,模糊了視野。曾有一刻鐘對路線抱有懷疑,但還是相信自己的方向感,繼續下去。輾轉之間,貨倉和工場都不見了,換上的是幽幽深深的柏樹,緩緩的竟把我們引進了一個郊野公園。原來這是單車徑的起點。

至此,我們大概已走了六七公里。

公園沿河岸伸延數公里,由這條單車徑貫穿,在不同的位置都有分枝出路。雖說是河岸,但公園佔地廣闊,且林木荗盛,尤其開首一段,更加是夾道林蔭,即使後段有若荒野,卻少能直接觀河。

我們的爬山單車,始終不及公路單車般身輕如燕,任我們腿力再猛,也沒有眼際風光倒帶的感覺,倒是頭髮給陽光曬得灼然,須要澆一澆水降溫。我們沒有地圖,不曉得距離目的地多遠,只管沿著蜿蜒起伏的路,仰著大樹的鼻息而走。有人專程來到河邊嬉水,小孩的笑聲,特別響亮,數隻鳥兒舉著雙翅,從樹梢躍起。

車行六七公里,我們從一個分支轉入市內道路。距離目的地不遠了,可是還得與車爭路,在交通燈和交滙處磨蹬。連計之前的路,花了約個半小時,終於到了商場外的停車場-大概只有我們不是開車來-泊了單車,我們用現在有點不習慣走路的雙腳,踏入了商場。

原來最大的商場也不過是店舖多一點,佔地大一點,停車位多一點而已。在這個商場閒蕩的一個小時裏,我們各光顧了一杯飲料,和一杯雪榚,兩人共花了二十美元左右,但已滿足了消費的慾望。回程的巴士,大概個多小時後便要從市中心開出,只好趕快起行。有了經驗,今次再不用四處摸索,不一會便開到單車徑上風馳。看著手錶上的時間不斷流走,腳下的兩輪好像怎樣也追趕不了。兩個影子逐漸被斜陽拉長,直至交疊在一起。

我們沒有沿路而回,卻取道捷徑,省回四五公里的路程。途上擔心被票控,因小失大,因此不敢在過橋的一段開車而隨車步行,遇上路口,也依足規距把車停定再過。斜陽的餘輝已不再橙黃,暗藍的夜幕緩緩升起,兩架單車的影子在街燈之下相互追逐。到了首都公園外的巴士站時,巴士已絕塵而去,沒有留下半點汽油味道,我們遲了五分鐘,可是要到五十五分鐘後,才會有下一班巴士。

快要關門的快餐店,於是成了歇腳的地方,時間還不算難過。我們選了一個位處巴士路線下游,較近快餐店的地方上車。可是當我們看到巴士暗黃的頭燈前,竟有一輛單車的剪影時,我們立刻後悔作出了這個決定。巴士司機十分循規蹈距,不願意讓其中一輛單進入車輛內,我們也只好多呆一小時。星期天的晚上,陽光州的行政首府行人寥寥,車影稀疏。差不多一個小時裏,就只有一對身穿盛裝的男女,走進路旁的高級餐廳,準備每人花大概一百美元,和幾位從酒店裏走出來的男士,披著西裝,似要到幾條街外的酒吧消遣。

日落後寒風陣陣襲來,萬天星斗跟彎月爭艷。我忘了關掉單車尾燈,紅光一直在灰暗的路旁閃爍閃爍,直到被巴士的頭燈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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