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晚幾句(上)

(一)

單是從大除夕仍要上班來說,過新年這件事頓感索然無味。也許從早上的冷風中看到大多已經收爐的店鋪門上,那張寫上「初x啟市,xx有限公司仝人鞠躬」的紅紙,是暫時唯一能感受的賀年氣氛吧。

同事A早已宣言:「新年和我無關係。」

(二)

提起「仝人」這個詞,除了新歲,還有甚麼時候會廣泛使用?偏偏大家又好像對之不離不棄。如果忽然改成「同人」的話,大家都一定覺得那是別字。

或許扮高深,是必要的。用仝字好,人工,大家都關心,夠體察民情。

(三)

再仔細留意,發現有些東主極為慷慨,在龍飛鳳舞的草書上,竟然大筆一揮,寫上「初十啟市」。要知道初十是2月12日!在這家店如有做事的員工,真正幸福,亦無須擔心初三是星期六的蝕假問題。

(四)

說回公司,應該一切如常。雖然大老細正外遊中,但我懷疑在今晚七時,辦公室仍然燈火通明。

今晚要回家吃團年飯,所以我一定不會煮公仔麵,反正昨晚已經吃個夠了。

Share

精彩世代

money_war.jpg

一張圖片,勝過千言萬語。

告訴你,現在扶貧是這樣的!甚麼成立關愛基金,等得來也死掉了。

做事,最緊要直接!就是直接把錢,交到窮人之手!只要呼天搶地,打躬作揖,你就可以享受圖中的榮華富貴了。

真有氣派,行善人雙臂高張,亦闊不過眼前只是一小部份,但已經極其宏偉壯觀的「一號銀海」。

而這個動作,亦和遠在巴西里約熱內盧矗然聳立的巨型耶穌像一樣。俯視蒼生,以慈愛,救濟萬民。異曲同工!異曲同工!

難怪台灣人人都當他是救世主了--善哉、善哉。

Share

高手

儘管連日來的爭產報導,傳媒都聚焦各房千金穿了甚麼樣的低胸裝,衫和褲的配搭又怎樣從衝突中現出和諧,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個代表賭王的律師。

這名白髮英國人,名叫高國峻(Gordon Oldham)。當有傳出他已經被賭王解僱的時候,面對追訪時,竟然仍一臉輕鬆,彷彿事情完全與他無關,又或者消息對他來說,只是溫布頓網球賽偶爾爆出的冷門賽果一樣,只是小事一樁,不值一哂。單從這件事來看,就知道他絕非等閒之輩──

後來看報紙,不單發現他三十多年的執業經驗,除了成為高級法律顧問以外,而且亦積極從商,業務遍及酒店、珠寶及出版。後來,大概是錢賺夠了(剛剛列舉的各項,大家都明白,全是些下半世打跛腳也不用愁的營生!),開始熱衷慈善活動,甚至成為了兒童福利計劃(Child Welfare Scheme)香港分部的主席,幫助貧窮兒童。

單從以上幾點看來,已經可以看到他驚人的能力和魄力。雖然他不算年輕,穿起西裝看來亦甚具紳士風範,但原來他竟然亦是長跑好手,曾以 48小時多完成征服了50公里撒哈拉馬拉松!如此耐力,又深諳法律,恐怕此人已經成精。二三房要聯合對付,大概不易,應該是時候閉門苦思拆解良策了,不然恐怕有一場毀天滅地的激鬥,法律訴訟費以千萬計,也難怪白髮律師笑得如此風騷了。

Share

籌碼

一代賭王的身家分配問題,在香港引起哄動。劇情之峰迴路轉,不亞於TXB較早前曾經創下高收視的溏心風暴。

升斗市民,最愛看爭產,雖然自己沒有巨富,但是看著報紙,還是有代入感,彷彿主角的錢,自己也有份的一樣--由很久以前的新馬師曾,以致龔如心和她的家翁王廷歆,接著是陳振聰和龔家眾人,每一次都引來大量傳媒的連載式追訪。而這次更不例外了,情節曲折離奇,引人入勝,不在話下,而且那是大名鼎鼎的賭王!誰不想知道他下場如何?

這是有原因的:一來他一直享盡齊人之福,又腰纏萬貫,人有仇富心態,所以現在不知有多少人希望他有咁耐風流有咁耐__;二來這麼多年來,他的葡京賭場贏盡爛賭仔女的錢,不知有多少,大家都恨得牙癢癢的,看見現在竟然忽然籠裡雞作反,大家都樂了,就是開OT吃著叉雞飯,看到這新聞,還是會笑得開懷--人未死,子孫就已經蠢蠢欲動,幾番劍來箭往,爾虞我詐等活劇已經一一呈現眼前,誰說萬惡一定以淫為首?既然梁啟超可以改,那麼我也可以改,萬惡應以錢為首,才對。

這邊廂兩房一次又一次宣告己方的勝利,但是那位鬼佬律師,仍彷如公義的使者一樣,代表賭王作其「真誠」代言人,眉飛色舞地表示否定,最新消息更指他已經代表賭王入稟法院,追討被分薄的股權。這也難怪,看今天電視中,賭王雙目無神,同時被兩位佳人夾著,望著紙牌讀稿,那種做法,那種畫面,如同看到甚麼半島電視台播出的影帶,當中是蒙面激進武裝組織綁架美軍,強迫人質說出美國萬惡、必定覆亡等句一樣,實在欠缺太多的說服力了!

看來大戰一觸即發,新春流流,大家有排有好戲睇。

Share

春瘟之城

最近一句流行的問候語,或許是:

喂,你病了沒有?

早一星期,政府宣佈說流感進入了高峰期,其實用不著宣佈,大家都很明白是怎麼的一回事。單是上班時在地鐵車廂就知道了,不是某位男士在瘋狂咳嗽,就是那位女士正在嘩啦嘩啦的用紙巾揉著鼻,製造一團又一團的雲吞。不難想像,小小一個空間有多少枚病菌正高速散播分裂,只要夜睡了點點,或者超時工作過累,抵抗力稍為減弱,隨時就會中招。

過了這一關,回到辦公室,更恐怖:倒下Sick leave 的人士一個接一個,而一些拚死也要殉職於沙場的,便帶上口罩,繼續行屍走肉地榨乾自己最後一滴靈魂。看報導,有調查顯示,香港有大概一半的僱員認為自己生病,多數是辦公室中被同事所傳染。除了中央冷氣,門窗常關,以致地方亦變成一處病毒的溫床外,另外一個更主要的原因必定是:香港打工作工時超長,不單工作,食飯去廁所吹水,同事通通都在一起,尤如共賦同居;在見自己同事還多於自己家人的情況下,一有同事病倒了,可以預見的自然是「夫唱婦隨」!

由此可見,大家就明白標準工時,可能真的是相當重要的!年關將至,病了多不好,請大家保重身體。

Share

反是生女好

偶爾經過客廳,看到電視正播放的仁心解碼。有幕戲的內容不難理解:

方中信撞破自己十七歲女兒在街上和男友掟煲,正以為自己可開明接受,還滿面微笑帶同兩小口子到餐廳坐下喝東西,正想施展外交技巧平息紛爭在寶貝女前搶分,不料男孩毫不領情,還即席宣佈勝利--

我唔會分手,BB出世唔可以無老豆架,我會負責任……

結果方中信只得無奈逃出,和徐子珊一起看海,感歎造化弄人。他眼濕濕的告白道:

一早話生仔好,生仔最多搞大人個肚;生女就蝕底晒……

劇情撮要即此為止。我心想劇情真夠離譜,方氏竟然還可以冷靜離開現場呢。換著是我,我不同時把十隻刀叉都同時刺進那經手人的體內,亦絕對不罷休。

誰說現代世界,BB一定要有爸爸?單性繁殖甚麼複製後備都差不多要通通問世了?你?爸爸?我呸,叫得還真容易。的確,奉子可以成婚沒錯,但也可以是冥婚吧,就是你下去和閻羅王共結秦晉囉--先把眼前這個渾球手刃掉了再說,待把天與地都染上一片鮮紅後,才慢慢料理自己女兒的事。不過米已成飯,可以怎辦?無奈,知道自己心軟,一定不能亦大義滅親,痛下殺手,悲憤填胸之下,唯有自動跳海,宣告自己失敗。如這樣逃避現實,也死不了的話,這就是天意,那麼就得安然接受,上水,再開一支毛澤東香檳慶祝好了。

所以古語有云,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呵,真是一句天曉得。

Share

上路

現在經常在街上,聽到人家開口埋口都叫人家上路。但問題是,那些人只是一邊走著談笑,並不是夜裡對著燈柱一邊哭泣,一邊燒紙錢超渡亡魂。

上路,當初明明是個很普通的詞,意思是出發,繼續旅程,但不知何時開始,卻變成「完成人生最後一個階段」的專門動詞,充滿了陣陣的絕望和沮喪。

不論是「安心上路」、還是「食飽上路」,都散發著異乎尋常的不祥,如果語有其意,詞有其色,那一定是一種莫可名狀的灰黑色。舊時在長輩面前說出這句話,準會倒大霉沒錯,但是現在我輩年青人,大多不納任何忌諱,甚至愈是犯禁的,才愈要講出來,方顯得自己那份豪氣干雲,不畏鬼神,睥睨世俗的狂態。於是漸漸的,用法轉換成「明知大禍臨頭將至前」的自嘲、或是對其他人的挖苦。例如:

意識到問題:「呢壇野咁樣搞錯左,我估我地都好快可以一齊上路。」
開會前自白:「好快就要上路喇。」
落井而下石:「你上路啦,唔駛掛住我地啦。」

但其實簡而言之,它仍然脫不了和「死亡」的關係。只不過這些用法,都不指於靈魂從肉體上離開的那種死,而是靈魂和肉體還要在世間互相糾結痛苦莫名的那種死,並不一樣。當然你問我那樣會比較好一些,說實在,我也答不上來。但個人不太喜歡這兩字,好好的還是別輕易就叫人家上路吧,風蕭蕭兮易水寒,太沉重了,那又何必呢?

Share

單車

有時出外,總會看到一些大叔,駕著一輛單車(最最普通、好像只有幾條鋼架加兩個大車輪的那一種),旁若無人的駄著貨物,就在公路上,和其他車一起「結伴而行」。

他們技術異常高超,無論前面放著的,是幾罐石油氣,還是幾盒菜遠肉片飯加十杯熱奶茶,附近轟然經過的,那怕是瘋狂的小巴,還是重型貨車,單車大叔們的神態還是十分自若,車的平衡極佳,從不左搖右擺,速度亦永遠不徐不疾,但有需要的時候,轉彎,過車,切線,依然乾淨利落。有些時候,還可以把一隻手騰出來,夾著嘴上的香煙,好整以暇的呼個煙圈,彷彿這個人人敬畏的虎口,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屋村樓下的兒童遊樂場。

使用單車的交通規則,他們明顯沒有放在心上。但又很奇怪,你很少聽到他們遇上交通意外而受傷,甚至死亡。大概是技巧太精湛了,就會完全漠視塵世間無謂的規則吧?運氣好的話,有時還會看見他們只是騎著一邊,就像馬戲團的花式表演。沒有人給他們掌聲,而他們其實只是為了「做好呢份工」。

我想起以前中學認識的師弟中,有一班愛踏單車的狂熱份子。假日往新界「走幾轉」,自然不在話下,但踏著踏著,還是覺得不夠喉,怎麼辦?只好每人也買一輛,然後就這樣上學放學也踏單車待步,天天如是,平時泊在學校一邊,自我感覺良好得不得了。那麼多年已經過去了,現在在Facebook上看,還是看見他們興致勃勃的三五成群踩車,未知他們是否已經達到阿叔的境界?XD

Share

升空

閱報,某銀行舉行豬仔錢罌設計比賽,希望鼓勵小學生從小就明白儲蓄理財的重要,這是一件大好事。看看得獎者的作品和感言,更令我為之而驚歎。

冠軍是一位只有九歲的小朋友,她的作品名稱叫「我的畫家夢」,在香港,這是一個相當高遠的理想,所以說是「夢」,也不是不合乎現實。不過我想多講的,不在於此,而是作品附註的幾句話。因為實在太精彩,我看的時候忍不住要立即把它背誦下來;不過年事已高,大腦日漸退化,記憶力亦大幅衰竭,所以可能稍有遺漏,如原文並非一致,不過大意應該錯不了:

我的夢想是成為畫家。豬仔錢罌頭上的畫師帽,表示決心,一身繪畫工具和牛仔褲,代表裝備。我自幼儲蓄,深信小錢罌能成就大夢想:領我看米羅不朽的傑作,探訪吳冠中的出生地;讓夢想的氣球升空吧!

一個只有小四的學生,中文能有如此造詣,真不得了。不單句子精練有序,排比有致,而且標點符號的運用亦相當嫻熟──試想想,在不夠一百字內,除逗號句號外,還要有冒號分號和感歎號,那是相當不容易的!這樣輕輕露一手,顯示了身價,單是從這方面看,這冠軍已經實至名歸。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這篇短寫,全無一點稚氣,相反意志堅定,為時下許多年青人亦有所不及。引用的兩位藝術家是誰呢,恐怕亦沒有很多人清楚。強,實在太強了,為此,我衷心祝願女孩的氣球可以他朝一日「升空」之餘,亦暗暗感謝香港教育政策如斯成功,小學還未畢業,摒棄了童真,心智已經如此成熟,語文能力又高,誰說香港學生遠遜於內地台灣?如此看來,香港有救了。我幾乎沒嘻哈一聲,就在地鐵車廂內笑出來。

Share

藝術風骨

我的朋友中,很有些帶有強烈的藝術色彩。雖然他們未至於不吃人間煙火(很抱歉我認識的人沒有誰可以富有到這個地步),有絕大部分亦一樣要每天為口奔馳,披星戴月披掛上陣披荊斬棘……但是始終對藝術,還是有一份執著。

譬如說記者C,她置身於某大英文報紙集團,做的是金融新聞,對環球各類資產市場的風吹草動,都瞭如指掌,同行如敵國,往往要比的,不單是新聞的準確度,還有最重要的,是速度。「如果你出單新聞,快過彭博0.02秒,也就是勝利。記得有次因為這樣,CEO親自發電郵來祝賀──但雖然,其實我不覺得這是甚麼偉大的功德。」

這樣的工作,應該很緊張刺激,令日常的每一天生活也過得很充實才是呀?但是她慨嘆:「有時我真不敢肯定,這是不是自己所追求的,而這一份究竟是不是一份理想的工作!」於是我問,那你的理想是甚麼?她眼發青光,就會滔滔不絕的講你聽,其實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畫油畫。

「有時工作給我的感覺,真的很厭惡性,但是畫畫不同了。去一個莫名其妙的島,也不必遠離煩囂,只是長州好了,就對著茫茫大海,跟著師傅畫波濤,畫日落,畫奇山,畫怪石。那才是真正活著應該做的事情!就算過程很痛苦,我還是一樣要完成,而且有很大的滿足感。這才是真正的Perfect!」

「但是畫畫維生,在香港不可能的啊。」我呷口茶,輕鬆把她的幻想粉碎。不過心底還是由衷佩服的:你識幾多個人識畫油畫先?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