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II)

「友宜,謝謝你來看我。」伯母氣色看來不算太差,只是比平常人蒼白了點。

「不不,我其實早該來了……」友宜努力地笑了笑。

「先找個地方坐坐,我去沖點甚麼出來。」

友宜明白,就算說一句不用客氣,伯母也不會理會她,所以也只得順從地坐在客廳的一只沙發上。地方不大,但看得出還是打掃過的,家具仍以白色為主,最外面的一對大窗,現時緊緊關著。也沒有裝上窗花。

和之前來,也許有分別,也許沒有。都記不起了。友宜暗暗地歎了一口氣。

伯母不久端著一壺飲料出來,放在茶几之上。一時之間,滿室咖啡香。

「是泡沫咖啡……」

「對,展圖一直最喜歡喝這個。你們還在上學時,和其他同學來這裡作客溫習,也一律亦喝這個。記得你還一直喊苦,要不斷加糖加奶,被展圖指著罵,兩人幾乎扭作一團。」伯母問:

「現在還要糖嗎?」

「哦……不用了,就這樣就好。」

兩人沒有再說話,靜得只有聽到瓷杯觸碰碟面的聲音,靜得充滿了罪疚感。

掛在牆上的大鐘指示,還是中午三時許。天色已經澹淡得像黃昏一般,伯母也沒有開燈,正坐在友宜對面的她,此刻垂著頭,隱隱然只看到她的一個模糊的輪廓。地方雖白,四周卻也陰側側的。

友宜覺得不能繼續死寂下去,終於又再開口:「展圖的事……」

聽到這名字,伯母像是遭定格一般。彷彿隔了很久,經過百年的孤寂,聲音才傳到她的耳畔裡去。她慢慢地抬起頭,笑了一下,表情是僵硬的。可能到藝術館裡看任何一個石膏像,還有生氣些。

「會過去的。也許他在另一邊,會更愉快。況且我也傷心夠了,不會再感覺到些甚麼了。」友宜凝視著她,也不知擺出一個甚麼表情才算合適,只是警戒著,不要把「你認為我會相信嗎」幾個字,堂而皇之的寫在臉上。

伯母繼續自顧自地接了下去:

「有你來看看我……和展圖,我已很高興。展圖在時,也沒有甚麼朋友,只有你和他是舊同窗,偶爾有些聯絡。」

友宜維持著微笑。

「要不要看展圖的房間?」忽然,伯母問。

(待續)

Share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