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

星期日,報導出來後,有人卻問:而我卻不知道曾近榮是誰。除了最近黑影橫飛以外,不是另一種悲哀嗎?

記得在逃學威龍,周星馳一臉青靚白淨,還未開始玩起功夫,只是努力認真地無厘頭搞笑的時候,票房大收,一炮而紅,卻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最近斐聲國際、憑桃姐奪威尼斯影后的葉德嫻,當時喜劇細胞之多,自然不在話下,但當中還有戲份更少,但依然搶鏡之輩。已不在的,除了阿叔林尚義,唔講波,去戲中做體育老師,卻無啦啦鐵著面,劈頭一句「你地兩個做咩打車輪」,已經教人引俊不禁以外,另外一個,大家更可能不知他姓甚名誰,但在幾套戲中聲若洪鐘,旁若無人大喊「膊頭有花既全部同我入黎」,卻是人人都記得的,正是那位人盡皆知的警局局長,綽號「奪命鉸剪腳」的黃炳耀。

是的,都走了的,現在又多一位,那就是剛逝世、被譽為「香港哥士的之父」的曾Sir曾近榮先生。

在戲裡,他扮演像有老人痴呆一樣的化學老師,在實驗室記起東又忘了西,入木三分,教人發噱,也著實和周星馳進一步產生了奇妙的化學作用。那些年代的笑片,不用屎尿屁,沒有太多低俗不文的笑話,觀眾照樣入場,爆滿整個戲院。可能,社會那時的風氣夠和諧,大家的要求也真夠簡單,所以曾Sir平時教人用哥士的,一樣大受歡迎。如果來到現在,他肯定做不了:人人都懂得開iPhone 上Wikipedia,通渠寶也至少有幾十種,誰還會再倚靠他呢?

演藝界中,他們的相繼離去,就好像舞台上的梅艷芳、張國榮和羅文等人先後歸真一樣,拉起一個時代終結的幃幕。他們雖然不同於後者,屬於天皇巨星類,但反過來說,他們更貼近香港當時市井草根的一群,在我們心目中,也不是沒有佔一重要席位的。試想想,大家都窮,沒有消遣,誰沒有踢過足球?紙球、紙毽也照踢;沒有家傭工人,又誰沒有為過家居的困難而煩惱?多得他們,或嬉笑,或怒罵,指點小江山,大家在獅子山下沒為高樓價哀鳴,一同奮鬥,自己動手,把小事做好,時間變得容易過,人也快樂。

我時常想,現在香港人不高興多了。笑的多數是冷笑,是恥笑。人家仆街,大家心涼,哼哼幾聲,一下子又爆了兩三個討論的帖子,不是和而不同,求同存異,反而是大家鬥得皮掉油掉,都已經沒有幽默感了。這些難以洗擦的污跡,不是細號砂紙,或者猛倒哥士的,就可以解決得了。是那裡出錯了?不知道。小人物溘然長逝,固然值得悲歎;現時社會現象如此,更令人倍覺蒼涼。難怪在逃學威龍的警署,大家一看到那幀掛得高高的照片,就幾乎要跪下來,無窮無盡的懷緬過去--

懷念不只是一個人,好像已經是整個package了。

Share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