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罵

在公眾場所看見一對對情侶在旁若無人的親熱,已經見怪不怪。有一次和朋友一起下班回家,在地鐵月台候車,看見遠處有一對男女,吵得很兇,除若干粗言穢語,還動手動腳,像是隨時會扭打起來。我和朋友不敢多望,看見有車來便快快跳上去。那對男女沒有登車,大概正對罵得起勁,誰也不想輕易罷休。

車門關上,列車徐徐加速。我倒抽一口涼氣:「看見這些到底感覺不太舒服呢。」
朋友笑說:「在大庭廣眾動刀動槍,實在太失禮了,自己一定不會這樣做。」
「好好一對情侶抓破臉孔,大概也沒法挽回了。為什麼不可以慢慢商量?」
「或者……」朋友沉吟了一下,「這是他們一貫的溝通方式?」
我不禁失笑:「怎麼會有這樣的溝通方式,為大眾提供額外的娛樂?」
「誰也說不準啊。可能打一場架,出一身汗,肚子餓了,便手牽手去吃晚飯了。」
「你倒還說得戲劇性,簡直像小說一樣。」
朋友給說得有點尷尬:「其實……剛剛我還想繼續看看熱鬧。」
我開玩笑:「那要不要到下一個站下車再轉乘回去?或者他們還在!」

朋友罵我發神經。最後我聳聳肩:「如果明天我們上班的時候,還看見他們在吵,那才神奇呢。」那當然是誇張了,但老實說,我還不像朋友般好奇,始終本來開開心心的,一下子鬧翻了,很令人悲哀。我倒還希望那真的是他們特有的溝通方式,吵完便忘卻一切不快,乾脆俐落,那該多好。祝他們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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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豬

這間餐廳餅店的廣告裏說,要給顧客法式體驗。我走進這間餅店,服務員果然對我說:「磅豬先生,歡迎光臨,有乜幫到你?」那是一種很有節奏感,兼且純熟流暢的問候。

我微笑,除了想早餐要什麼,還在思考為什麼要「磅豬」。我當然知道那是服務員對「bonjour」的地道理解,但我仍要問,這便是法式體驗?難道聽一句本地化了的法文,便會有置身花都的感覺?對不起,我聽到了,只有屠房的聯想。

不對,我應該加點想像力,嘗試浪漫一點去思考。

那是一間在歐洲街角,三層高的樓房下的一間老士多。窗框都是木造的,玻璃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啡黃痕跡。手塗的招牌有點陳舊,那個“S”字上的油漆脫落了一邊,而且木紋深淺,透出了年月的味道。那小店的窗前掛著風腸、火腿,門內小櫃都放滿黃黃白白,方圓不一的芝士,全都脂澤芳郁,很誘人。走進去,那短小精幹的老闆,左手摸著他光禿的腦袋,笑著對你說著幾句法語,說罷便提起一把肉刀,往面前的一條風腿上削出了一片半透明的肉,用他黑黝粗糙的手送給你試。那是法國中部還是南部的風味?我說不出,但我最後也「磅了豬」--二百克的風腿,夠我一星期夾三文治作早餐。離開時,我向老闆說了句「merci」。

那可是我回憶裏的法式體驗。我想著想著,付過錢後,又有一位磅豬小姐走進了店子。

說起這些機械式的問候,還有日本餐廳裏的「一西一些」。與稍懂一點日語的朋友到這類餐廳,我都少不免要收到忠告,說這類發音錯極了,學不得。亦因為如此,我決定不學,免得貽笑大方,所以到今天也讀不出那個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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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

每一天每一天,從醒來那一刻眼睛撐起開始,人便不斷被強迫接收很多很多莫名奇妙的資料,像一台自動收發的傳真機,確實累人。如果節奏再急速一點,有一份忙碌得令人透不過氣的工作,你不得不習慣忽略種種細節,過著只感應概括的生活──人始終不是一部超級終端機,當出現的事物已經到了目不暇給的時候,已眼花繚亂的你便管不了那麼多。

所以很多時候,當一直繃緊的神經忽然鬆弛下來,你再環顧四周,方才發現身邊的環境好像「一下子」變了。我相信大家有這樣的經歷:發現一家在附近經營很久的麵店,忽然不再開業,緊緊閉上的鋼閘貼滿的是雜七雜八的地產代理招租廣告;公園的一棵樹甚麼時候被修剪過了?仔細再看,甚至沒了幾個粗長的樹幹。你心裡有一剎那會感到很訝異:為什麼自己一直沒有留意?

重覆走上同一條路,到達同一個地點,便會變得相當麻木不仁,這是人的惰性。只能看一次,便死命瞪著,好像眼睛是數碼相機似的,要把一切都照下來;每天看得見的,便不屑一顧,覺得無甚特別。可能你信心滿滿的說自己的觀察力一向驚人,即使再忙碌也好,也留意到身邊細微的轉變,那真的要恭喜你了,但有些事情不單是光用看,便看得出來的,要用心去細心感受才可以。

人掌握生活,不是生活掌握人。它愈走得快,你愈要強行把自己的步伐放慢下來,靜靜選擇,認真細味,否則便會錯過太多──或者一棵樹少了枝葉,對你而言實在太無聊,但如果,那個人在一旁偷偷張望,一邊等著你向她作點表示,你卻一無所覺,那,可怪不了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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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自宮

我討厭那些自以為地位超然,人格卑劣的所謂「大人物」。這種人,讓我姑且稱他們的行為作「人格自宮」,因為他們雖有權力,但同時卻閹割了自己的人格。

最近兩趟遭遇,令人憤慨。以學生的身份,做一篇周全的採訪,殊不容易。以功課為由,致電史學權威,公司老闆或是政壇人物,要求訪問,心裏大抵已有吃閉門羹的準備。本來這也沒有甚麼大問題,從他們的權位和身份,以及工作的繁重程度來看,的確有理由拒絕這些無關痛癢邀約,這點我十分理解。然而,有時候這些人的態度,卻叫人齒冷。

香港某歷史掌故的權威,身兼香港歷史博物館名譽顧問之一,當知道我是為功課做研究而向他請教時,竟振振有辭道:

「你問我,我都係講書講過的,你自己可以搵,我出過好多書。」

「其實想睇下關於呢個課題有無一些新的睇法……」

「無呀無呀,如果個個好似你咁,咪一千幾百個我都唔得掂?我好多野做,好忙架……」

一個歷史研究學者,對慕名向他請教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教人失望。更甚的是,我是透過別人介紹才得到他的聯絡,而介紹的一方在前也曾致電他徵得同意。這樣說明了什麼?人前人後,的確可以有兩副面皮。

兩星期後,特首在施政報告中說香港要大力發展社會企業,為此,我希望以新聞專題探討香港的社企發展情況,並致電城中公認辦得最成功的一間,希望可以透過他們的口,談談香港有沒有發展社會企業的空間,和箇中的難處。經由其他員工轉達,有自稱大學生的人希望做研究調查後,那組織的「話事人」很快便主動回電。可是當我表明是以學生身份,為「功課」而做訪問時,他的態度是判若兩人。

「你想知咩?我之前都講過好多,你可以上網搵返,上我地個網都有。我都無咩好講的。」我還未發問,他已擺出一副拒絶的態度。

「這方面的資料我都有睇過,只是希望能夠找了解一下你的睇法,同從你的口中,取得一些新聞上,我地叫『quotation』,等我可以有多點資料。」我退而求其次,連登門造訪的諗頭也打消了,只想短短的問他數個問題。

此後,他敷衍地回應了我,顯得極不耐煩。到這時,我知道再問也是徒勞,只想證實一下一個數據和他的全名和職銜,以盡記者之職。此時他竟好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的雀躍起來。

「哈哈(冷笑)!我諗住這些你已經做哂功課,你上我地個網,年報乜都有哂啦!唉,我叫XXX,你自己去睇啦!」

原來他找到機會把我奚落一番,令他多少覺得自己的時間花得有點意義。可是全個「訪問」,還不到三分鐘。

我實在想像不到這樣的人,能為社會公益貢獻多少。我想問,他也是像這樣,用以利先行的態度來對待那些須要幫助的人嗎?噢,或許也是。翻查一下年報,他負責營運的那個非牟利組織,上一年的盈餘有二千多萬,前年也有一千多萬,比不少上市公司還要好。我開始理解為何他的口氣,竟有點像那些「老細」。

我想說,即使你不為在生命中,能偶爾遇上不同的人與事而感到興奮,請也不要只以表面利益來衡量別人和事物的價值。如果你的時間是那麼實貴,而又是這般不願意回應學生的問題的話,就請不要一面裝作大方,一面卻要擺出大人物的姿態。真正令人敬佩的大人物,身段往往放得比一般人還要低。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說過:

“Being in power is like being a lady. If you have to tell people you are, you aren’t. ”

這句用於此,確有異曲同工之處。願諸君以此為戒,勿為那一種「我串得起」的虛榮,而放棄人格,因這與弄權的宦官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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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季

這幾天轉涼,天氣並不十分寒冷,但街上的行人竟然不約而同換上冬裝,相當有趣。往年十七、八度的時候,大多數的人還穿著短袖,頂多加一件風衣,僅此而已。但今年,不但出動了毛衣,還有冷帽、領巾、厚衣,不少的外褸,還是領上圍著絨毛那種,只差沒出動手套了。配上陰陰沉沉的天色,一眼看過去,還道嚴冬已到,氣溫只有攝氏十度。

全球暖化,冬天愈來愈短,寒冷的天氣亦變得更珍貴,即使天氣沒有想像中般冷,但人們對它期待已久,一但有些微冬意,大家的熱忱便一發不可收拾,急不及待換上久未穿著的冬裝,陶醉在這短暫的涼意之中。它彷彿變成瀕臨絕種動物似的,受到呵護,政府最近也以避免冬天消失的廣告,來推動環保,看來大家對冬天,還有一份情意結呢。

和朋友閒談,大家也有留意到這個現象,我不感樂觀:「可能冬天就只有這幾日,下個星期天文台說要回暖,屆時便是春天吧。」

朋友失笑:「有沒有這樣誇張。」停了一會,他再說:「不過說起冬天的衣著,有一件事我一直很不明白。」
我揚起眉毛:「那是什麼?」
朋友作了一個鬼臉:「女孩子們穿衣服的數量,好像根本和溫度不成正比,尤其是天氣愈冷的時候,裙子卻穿得愈短。你不覺得奇怪?」

真的,為甚麼呢?我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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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

和言雨一樣,很久沒有寫稿了。我相信有不少熱愛文字的朋友們,都在小時候做過作家夢。妄想好像亦舒小說中那些如灰姑娘一樣的女主角,本來過著拮据的生活,卻忽然給出版社發掘,一炮而紅,開始璀璨莫名的新生活,最好還要有幾段像霧像花的戀情襯托一下,才算圓滿。如同明星夢一樣,沒有幾個在長大後可以美夢成真,相反,大家很早意識到夢始終是夢,打消了念頭,做一個平凡人,在世俗的紅塵裡打滾。

我是其中一個平凡人,家境窮困,發現做名作家不成,全家便隨時三餐不繼,死路一條。父母當然覺得這想法脫離現實,從來沒鼓勵過,即使甚麼徵文比賽得了獎,還是淡淡的,「這些課餘玩玩便好,變成正業便是太過」。結果,我大學也沒主修自己喜歡的文學,反而跑到經濟的殿堂去。現在快畢業了,寫作這回事,已經放下來很久,變得很生疏。這就是我的現實。

但有時喜歡上某些事,很難一下子戒得掉。就好像你愛上了某個人,也不可能一下子把他忘記了那樣。那是一種毒癮,隨時隨地就要發作,作家卻當不成,又想寫,怎麼辦呢?在這裡胡亂塗鴉,總可以了吧!我這人骨頭太懶,本來以博客的形式寫稿還嫌負擔太重,幸好邀得朋友言雨出山,我對這個搭檔充滿信心,即使我的文字無味,還有他充撐一下場面。

我決定初期只寫些輕鬆小品,大概五百字就夠了。太長通常不好,又悶又乏力,至於會否連載些短篇小說,看看遲點反應如何再說吧。久未執筆,對自己無甚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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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

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地執過筆,除了功課習作以外,也鮮有機會用中文寫作。這次肯扛上這個擔子,每星期留言‧寫照,除了是希望拾回寫作的快感,也是因為想尋回一點創意,幻想的空間。

我鍾愛幻想世界,卻未能摒棄現實;因為沒有了實在,人便找不到幻想。

夜來歸家,走過寂靜的街巷,昏昏黃黃的燈光糢糊了我的視線,初秋的寒意隨風拂至,我的雙肩不其然往上蹩,使我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趕路客。步履所及,是夾著落葉的婆娑樹影,樹上樹下,彷彿都混和和溶溶月色之中。令我閃過一念猶疑的是地上的一朵小黃花,它顯然是剛剛樹上掉落,形態健美,還滲著鮮潤的檸檬黃,可是我仍是貫徹著趕路的步伐,殘忍地往上踏過,卻把這串漣漪留在心底,良久不休。我想我所懷的,並非是惜花葬花,傷春悲秋的情懷,只是我希望在殘酷現實的社會中,能夠找出一點點令人欣喜的事,略抒所想。那怕是小事一樁,還要給生活留點美夢。

香港這個城市太過功利實在,每天的工作太過悶蛋,生活也實在迫人,就像南杏所說,當作家的夢,是經不起考驗的。莫說安居樂業,我恐怕它還敵不過一頓飽餐。所以這個夢,我差不多在還沒開始追逐時已經棄權了。可是,我還是久不久想寫寫心中的點滴,為自己在現實和幻想世界之間,找一個平衡的落腳點。所以當南杏用其一貫興緻勃勃態度,不拘一格的語氣來跟我說這個計劃時,我差不多沒有考慮沒答應了。他那些的古靈精怪的念頭,會是這裏創意的泉源。

至於文體風格,我是摸著石頭過河的,還望慢慢能夠找出一個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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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

窗外細雨霏霏,窗內是方正斗室,困焗得難以抒懷。放眼望遠,一片迷迷霧霧,島不見岸,山不露頂,為這個早上更添鬱悶。於是決心往外走走,雨點紛紛飄落,零零碎碎,伴和著一陣微風吹拂,是透心的涼意。不料風突然轉得急勁,弄得樹梢一陣騷動,更掃落一堆嬴弱葉片,豆大雨點驟然轟下,滴滴答答,灑在葉上清清脆脆,流在地上卻拖泥帶水。雨樂人之處在它著地前清爽明淨,洗滌人心;雨惡人之處在它著地後黏塵成漬,又污又濕,也最叫人不爽。

言如雨,就是要把籠罩在空氣中的一陣混沌,分清辨濁,雨不下不爽,言不吐不快,不管是怒然而下,抑或是緩緩細語,目的都是要抒發情感,明事辯理。只是,雨落誰家,落筆的人管不上,所以這個博落的文章,是樂人惡人,還是由諸君定奪。

晚來,中秋夜,明月高掛,照出雨後的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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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開始

誰某些時候都曾想過,生活很悶。

它有時只像一杯水。就是一杯擱在這裡,動也不動,清澈得不存在,喝下去,淡而無味,不口渴的話,喝了和沒喝,沒有分別。就是肚子多了點東西,僅此而已。

但是,一切由一杯水而起。放一片檸檬,加幾塊冰,是怡人的冷飲;放下可可粉,輕輕攪拌再加熱,是寒冬時的良伴。怎樣使它綻放異彩,全在一念。即使它只是清水一杯,也有清麗可愛之處,有人偏偏不愛浮誇的裝飾,平凡中自有不凡--一切都視乎你怎樣看,眼前這一杯水。

讓我們和你分享,怎樣看這杯水。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很快的,大家可能有一隻新杯子了。把大家的水添起來,誰也不會寂寞了。點點滴滴,可以傳真。

希望你喜歡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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