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無街去搵無聊野寫之一

【註:本故事純屬虛構,絕不反映現實生活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再註:請勿對號入座。】

大年初一,情人節,我的生日。

九星連珠一般的配搭,慶祝我第廿五個單身的年頭。好啊,這虎年來得真正好,我的意思是好慘。誰和誰結伴出外遊埠,誰又跟誰這刻共諧連理,於紅棉路註冊。你們出外遊埠結婚生子關我啥事?誰先發明慶祝情人節的那個某某,給我去死。為甚麼單身在這天總要被歧視,在廿一世紀,單身才是正道。二月十四應該改成單身節,讓單身的朋友一起狂歡跳舞飲啤酒看脫衣舞(這不是結婚前的告別單身派對?)……才是正理。

這些天氣灰濛濛真好。Click入天文台的網頁,現在氣溫是十六度,濕度百分之九十八。「一股東北季候風的補充將於今晚抵達華南沿岸地區,並為該區帶來寒冷及有雨的天氣。」好呀,真的太好了。天助我也,甚麼地方都不用去了。我正享受我的單身日子,太美妙了,自己和自己,一個人,慶祝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生辰,無法不教人,喜不自勝呀,嗚嗚。(為甚麼後面會有不合符心境的象聲詞?

忽然之間,電話響起。難道,難道有人竟然記得我的……!!我立即從沙發起來,正襟危坐,改用一個優雅的姿態,去接聽這個新年第一Call。說不定,說不定我的春天終於要來了。不用太激動,就用平時見客那種和藹可親得來又略帶誠懇的聲線吧。

「喂……」

「嗨恭喜發財,情人節快樂。」電話聽筒傳來一把死聲。無法不令人立即想掛斷。

這是同事x,為了掩飾他的身份,我們即管稱他為東城。(日本人?

東城的聲音很懶洋洋,「Alvin,我還以為這些日子,你準應該不在家。」

應該不在家又打來幹甚麼?欠湊嗎!「我可以在甚麼地方,你告訴我。」我的聲音也立即打回原形,變成了在辦公室中經超過廿四小時工作後所只能發出的典型MIDI聲。

「不知道喔。可能是某個人的家中,或者是酒店,之類。」東城兄笑得很猥瑣。對,用猥瑣來形容他就對了!這些人怎麼會娶得到老婆的?誰說天有眼?誰說的?

「你在瞎說甚麼。」

「某個人,可能是你父母;酒店嘛,我只說你外出旅遊避年而已。別那麼色嘛。」東城繼續笑得很大聲。

我有一剎那想就此丟下電話。但好,忍你,好歹也是大年初一.情人節.兼本大爺的廿五歲譚校長式牛一。「很好笑。」我把在身旁的Cushion,一手掟向汪阿姐正大唱歡樂年年的高清電視。

「新年有何搞作。」東城問得乾脆。

「沒有特別事情。我打算每天九時睡覺,每晚睡十二小時,四天紅字假期,天天如是,直到上班日為止。」我很坦白。

「別那麼痴線。新年,這是新虎年啊。」

「呵對就是辛苦年,苦年苦月,天天辛苦天天苦。」

「別吟詩作對了。我看你最近是看紀曉嵐看多了。別老是做毒男,不如出來意思意思。」

「不出。」我斬釘截鐵。你以為我寶貴的生日還要栽在你們這班豬朋狗友之手嗎,想也別想了。門兒也沒有!!

「不可救藥的傢伙。但我們公司大夥打算今天到大老細家拜年,你不來,就顯得不齊人,不齊人,就顯得沒有意思。還有,人人皆出現,唯獨你不蒲頭,到底難看,你是不是又快中期評核了?要不要小心為上?」東城開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看啊,已經是正月初一了,小人還那麼多,真糟糕。

「那你想怎樣?我一早就知道你狗口長不出象牙。」

「最理想的做法,當然是現在立即沐浴更衣,然後踏出閨房。我們一時在金鐘地鐵站等。」

「好好好,我怕了你。」始終也是大老細,總得給點面子,我當然不是怕寂寞啦,但是去拜拜年,討些利是,準不會蝕了計程車的錢(誰剛剛說要享受甚麼單身生日這些垃圾話句的?)……

老實說,我身上一早就已經穿上了隨時可以出街的衣服(還好說要睡覺,一身衣服明明已經出賣了你),只要披見大衣,穿上皮鞋即成,今年也好,總算可以和汪阿姐以及安德尊的財神說再見了。「你們就繼續財神到,財神到,好心得好報吧。真的像看租帶般,年年都一樣。」我一邊喃喃自語,又以一個故作瀟灑的動作,啪一聲關上電視(自戀狂啊你?),出門口,把門鎖上。一轉頭,正想按電梯鈕,卻就在牆邊的鞋櫃上,竟然發現了……

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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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聚】有一天

有一天,上學的時候,我在地鐵車廂中看到他。

時間是,早上七時二十分。

不其然眼光在他的臉上輕輕的打了一轉。隔半個車廂的距離,他看起來樣貌不錯──雖然其實我也不太肯定,因為他總是埋頭於都市日報裡面。但他戴著黑框眼鏡,和那一身校服,都絕對錯不了。

自那日開始,我總是希望上學時在地下鐵車廂中找到他的身影,儘管,我也不了解原因是甚麼。也許,乘地鐵太沉悶了吧。不不,看久了,這張臉孔,甚至有點兒熟悉。

在哪裡曾見過他?

每次碰上的時間都一樣,我曾經嘗試故意遲五分鐘才出門,結果就沒能遇到他。

他是個很有規律的人嗎?不知為甚麼,我對這人產生興趣。

又有一天,當我又不知不覺間讓視線游向他的方位時,他竟忽然放下報紙,眼神一轉,竟和我的對上了。那個時刻,大概沒零點零一秒吧?急忙別過臉,耳根都像一下子燒熱了。他應該不會因此知道我幾乎每天都在看他的吧?我真想去死。

冷靜點,把放在胸前的筆記拿出來看。嗯,高錳酸甲溶液,硫酸,活躍金屬……啥事也沒有。咦,原來要下車了啊,差點忘了!踏上月台,我沒敢回頭去看。他一定在笑我,我也實在太失禮了。

到了今天,我發誓不再望向他那個天天站著的那個位置──B279號車廂從右手邊數起的第二度門的兩旁。他就算看來有幾份像方大同,也不關我的事。我是林峰的死忠Fans!想到這裡,正覺心安理得,忽然咚隆一聲,有位老婆婆的水果袋丟在地上了。十來個香橙,就這樣好像桌球般都滾出來了。

車還沒有到站,有幾個到我那邊去了。把它們檢起,歸還給老婆婆後,一轉身,卻發現他也拿著一堆橙子準備完壁歸趙。那半個車廂的距離啊,忽然變成只有幾十cm,這是在過去三十四天好像也從沒有出現過的情景!我沒有動,就只是看著他一個一個橙替婆婆重新放好,打上結。不知為甚麼,我頭皮有點發麻。

「謝謝你的幫忙。」他說話了?

「哦?」我還不肯定他的話是跟我說的。

「那些橙離我太遠,還好有你在。」真的跟我說的啊?

「不客氣。」我故作輕鬆。

空氣沉寂了。

「嗯……還有想說句對不起。」他再次發話。此話何解?

「之前幾天好像經常乘車時都不自覺的把目光瞧向你。但我不是惡意的,只是你實在很面善。」原來他也在看我嗎?還好,他不來不知道我的惡行。

「其實……我也覺得我好像應該見過你。」我吞吞吐吐。

他疑惑,再上下打量了我一會,忽然拍一下手:「啊,我知道了,你認識一個人,叫陳嘉華嗎?」

「陳嘉華是我哥哥……」靈光一閃下,我恍然大悟,「你是哥哥的同學!」沒錯了,終於想起來,我曾經在Facebook哥哥的網絡相簿上見過他。現在近距離看到他配戴的校徽,的確和哥哥的一模一樣。

「我和你哥哥以及其他同學,曾經到你家玩,我看過他的全家福合照。所以我應該能把你認出來,但是已經兩三年前了,你的頭髮現在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哈哈,真無聊。」

「我還覺得挺有趣的。」

「我要下車了。」

「那,明天老地方見囉。」

我下車,回頭,向他揮手,忍不住笑了:這個遭遇真像替港鐵賣廣告。

其它博客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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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話小說(2)

已經有人猜到我在寫甚麼小說了!

未看過的,先看,再讀第一部,接下來才是正題。

那是個無星的夜晚。

「你為甚麼說謊?」她質問。

王念常低頭不語,像煞給老師責罰的小學生。

陳若藍清澈的眸子,直視著他。忽然,她疲倦了。

「我不是說你錯,而是──」

「我明白。但是事情已經發生。」王念常終於發話,聲音苦澀。

是,他終於撒賴了。陳若藍想。

忽然間,有萬念俱灰之感。一切都是沒有意思的,他們都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闖禍了,才記得大聲呼救,要人家幫手填空。一次又一次把水泥倒進去,瞎忙一大場,他們總說那是最後一次,但不過很久,這些人又歡天喜地,四處惹事。

結果,又踩出一個大洞。

看著王念常那個如同生意失敗的死相,陳若藍已經無法明白,為何當初選中的,竟是他。

或許,就是因為他能逗她高興。說穿了,喜歡他,也就是貪他懂得說謊。

陳若藍太息一聲。

她很想笑自己的無知,但無奈,怎拉著面皮,也笑不出來。但當然,這件事也沒有勞動到她要淚灑當場的地步。這個年代,淚水大平賣,隨時在街上碰到某個妙齡少女,幾乎也要立即上演一場梨花帶雨的好戲。可怕。

陳若藍視之為奇聞,更嚴守自己這條界線。所以,她決定木無表情,回答:

「是,事情已經發生,現在沒你的事,可以走了。」

「甚麼?」王念常驚異。

「怎麼,你不走嗎,那我走,我走可以了吧。」陳若藍挽起袋。

「我知道我騙了你,是我做錯,但是你可知道──」他急急作最後辯解。

「我完全知道。」陳若藍舉起手作投降狀。她最怕好好一個大男人像孩童般哭鬧:

「是我錯。是我無知被騙,OK?就好像我到書局,買了一本科幻小說,打開看了半天,才發現原來是亦舒短篇。我真的受教了。」

「你別黑白講……」

「你現在究竟,走,還是不走?」陳若藍打開大門。

王念常噤聲。大勢已去,只得面色死灰,站起來離開。

陳若藍「呯」的一聲,就把大門關上,鎖緊。過半晌,她攤攤手:

「PERFECT。」

【後記】

或許有人看完會一頭霧水,不知發生甚麼事。要看懂這篇大話小說,似乎要對香港其中兩位最赫赫有名的作家有所認識,才能領略箇中的趣味。一開始鋪排像在模仿倪匡先生的小說,一連兩日大做文章;但到大家(可能)滿有期望看看正章的時候,卻忽然筆風一轉,變成了亦舒的短篇。我希望大家也被我的謊話騙倒了吧。XD

如果大家覺得我寫起來像真的一樣,那麼足以證明,文字的風格,並非虛無飄渺,而是真實存在,如同人的面孔一樣,一樣可以清晰辨別出來。想深一層,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結構主義,說謊要說得像真的一樣,一樣要它的獨特的結構和形式去表現,不然,謊話便容易被人所拆穿了。

但無論如何,兩篇小說我都有想過整個故事的大綱,主題一樣是說謊,一個在開始,一個在終結,只是變成了節錄吧了。要把它們完全寫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不過請記住,這句話,也在大話小說之內,所以,別太認真!

希望大家喜歡我這構想,以及題目本身。 探索寫Blog 的更多變化,就似兩週一聚那樣,很有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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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話小說(I)

以下,是人稱「那位先生」所寫的一篇小說,第一回。

【第一部:小說大話】

大話,即謊話,是一個很值得探究的課題。

人生在世,少不了大話連篇──這不知算是教育制度的失敗,還是人類性本惡,基因少不了偶爾就得作虛弄假,唯恐天下不亂。說謊,大概是人類獨有的行為:第一,會說話的動物,世上已經不多了;第二,動物似乎沒有欺騙同類的理由,原因是大自然的規律,本身就是弱肉強食,只要力量凌駕於另外一方,對方就會成為自己果腹的食物。是故,說謊這種奇技淫巧,根本派不上用場。

但是人類不單說謊,而且說謊的技巧之多、頻率之高,都達到聳人聽聞的地步。說穿了,人類為甚麼說謊,理由很簡單:利益。因為人類社會,有太多力量解決不了的問題,於是為了在一宗買賣、甚或是一樁小事,說謊都可以以最小的成本,換來最大的利益。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政治家、企業家,大家都明白,他們是世上公認說謊的能手。

於是,說謊似乎成為成功的指標,甚至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求生技能。但是另一方面說,說謊就是欺騙,和所謂信任,大相逕庭,這樣說來,似乎說謊始終不是一件很體面的事,一些謊,更加是不能說,一但說了,無論成功與否,都會帶來極為可怕的後果,輕則妻離子散,重則國破家亡。過去有太多例子了,這裡不贅。

在高位者,似乎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從小也教育孩子們,說謊是不要得的行為,誠實才是應該擁有有正確價值觀。廣州話的諺語裡,就有「講大話,甩大牙」的句子,藉此威嚇還膽小的小朋友;著名的西方木偶劇裡,木偶說謊時,鼻子也會變得愈來愈長,這個經典,似乎也能收一定的阻嚇後果。

但是想深一層,為甚麼大人天天在說各種各類、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謊,三十二隻恆齒還是紋風不動的穩坐在牙床之上呢?為官者十句有十句都假,但是為甚麼鼻子卻無絲毫的變化呢?由此可見,以上種種教育,原來也建基於謊話之中,這本身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了,難怪孩子們長大了,都懂得原來甚麼都是假的,所以他們更樂意說謊了。

怎麼也好,哪有人不說謊的?不說謊的,大概就不是人了!甚至是孔子,觀乎論語,我相信這個不教學的時候,偶爾也少不了謊話連篇的,他的徒弟徒孫,更不必說;至於史書裡的大話例子,更是多不勝數,一些精彩之至,叫人拍案叫絕。

人類都很喜歡為自己說謊尋求一個很好的理由,好讓自己堂而皇之地以訛傳訛時,大家在台下還應該掌聲雷動那樣,無疑是我們的一大通病──這些都被包裝成「善意謊言」,即使被揭穿了,當事人還可以一臉委曲道:

「我撒了這樣的謊,完完全全是為他好!」其實背後的算計是怎樣,實在無人知曉。

就這樣略略一提,寫著寫著,竟也寫了那麼多了。總而言之,說謊說到一個境界,不單是旁人分不清真假,甚至連當事人,即發佈假消息的第一人,竟然也開始糊塗了,甚至振振有詞,完全相信自己所編出來的故事。這種情況,很不幸,經常發生──於是更多說謊的人參與在內,有時即使謊言一開始容易拆穿,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愈來愈多人加入圓滿這個大話,這個大話,竟像有生命似的,見風就長,終於達到了接近完美的地步,被捲入當中的人士,要不繼續為這個謊話,提供能量,要不完全蒙在鼓裡,就好像滾雪球一樣,終於,到有一天,終於有智者出現,把雪球爆破了,當中的威力,實在不足為外人道,如同世界末日了。

說了這麼多話,如果還說這些都不是廢話,那麼我也在撒謊了。當然聰明的列位看官,大概不會為我所騙倒的,是不是?愚蠢的人,不單容易受騙,說謊也有很多破綻,兼且毫不動聽。那麼讓我們看看這次的故事,所牽涉的大話,大到一個甚麼樣的程度。

(待續)

回到 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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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話小說(0)

大話小說,有這位人兄,執筆。猜猜他是誰。

【序】

人到某個時候,就變得不能寫了!於是哈哈大笑,把筆一拋,決定就此收山,但是人生無常,世事有時難說得很──甚麼都有限額,以為用完了,從此休息、等死,但忽然有一天,在朋友勸說下,寫著寫著,竟又可以寫出來了!當中感覺,奇妙之極,如有神助,亦只好順其自然,寫得一天是一天了,誰還在乎當中發生了甚麼事?

這次的故事,為了悼念不久前在阿美利堅逝世的某位巨星。當中作了好些奇想,絕無冒犯之意──如果事情真的這樣發生的話,我相信全世界甚至會欣喜若狂。他的離去,無疑令人惋惜,但背後真相如何,到現在仍然是一個謎,耐人尋味。局外人當然不會清楚箇中原由,但有些重要腳色在事件中說謊,即廣府話中的「講大話」,無容置疑;各門各派自懷鬼胎,也心裡有數了,說穿了還不過是錢作怪。

講大話,往往就是人性黑暗面的表露的開始。所以,如沒必要,千萬別講大話,切記切記。

二零零九.香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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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聚】英雄

「英雄饒命!」老人呼天搶地。

「誰叫你不識趣,在這裡碰到在下,是你倒霉,與其他人何干!」

此子昂藏十尺,面如冠玉,氣度不凡,一看就知是武功高強、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義氣人物。只見他舌綻春雷,一邊說,一邊還高舉鋼刀,指著那個跪地求饒的可憐蟲,是何等氣派。這個場面,真如利刀碰上豆腐,高下立判。

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立於不敗之地,但仍意猶未盡。只見他仰天長嘯一聲,大叫道:

「拿酒來!」話語一出,別說小二了,就連小三小四小五,都紛紛跑了開去。沒過多久,侍應戰戰兢兢,遞上一埕酒:

「英雄……你要的酒拿來了……」

「這是甚麼?」說罷,逕自拍開封泥,仰頭大喝了一口,酒從嘴角溢出,沿喉間往下流。「是本地有名的大麯,這一埕已是多年的老窖了。」

「哈哈……」正以為他也會跟著大叫一聲「好酒」,不料他卻忽然變臉,厲聲道:「難喝極了!想不到陳年老酒,也如此不外如是。」說罷,就把整埕酒擲向牆角。嘩啦一聲,酒花四濺,侍應嚇得不敢動彈。

「算了!」那人把視線收回,再次望向剛才已經一直跪在地上的老人,「喂你,磨了那麼久,快把錢都拿出來!不然你、伙計、顧客,通通都不能離開這家客棧!」

「經濟低迷,物價日貶,盈利有限,面臨倒閉,英雄饒命!」

「別以為我讀得書少我會怕你的四字真言!」英雄惡狠狠地道。他舉起利刀,正要向他施展小懲大戒,忽然,一人破窗而入!

「你是誰?」

「你問我是誰,你又是誰?」

「我?你自己問問它吧。」神秘人舉起一件物事,大家定睛一看,竟然一枝西洋火槍!

鋼刀大漢看了,不由得嚇得屁滾尿流。跑慣江湖的,怎會不知道鬼槍的厲害,再者,有槍的,不是軍人,就是黑幫中地位極高的人物──看他衣冠整齊,多半是前者──還好,不然恐怕難逃一命,想到這裡,立即把鋼刀丟在地上,跪下來哀聲道:

「英雄,饒我狗命!」

神秘人笑了,環顧四周,最後還是走到掌櫃老頭身邊,把他扶起來。

「沒事吧?」

老頭以為得救,大喜:「真正英雄,救命之恩,感激萬分!」

神秘人溫和的笑了,眼神誠懇:

「別客氣,那……請把錢全部都拿出來。」

各路英雄: The ManHaricotreadandeatSherry周游HevangelHumptiDumptiPetit Melon洛言軍師奶longqtLomicheeathrunzZeromad dogMugen C火羽chili mommichelle ……

下期兩週一聚,題目將由C9 讀與食 擬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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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鍊 (IV)

終於,緊接上文,放上最後的一部份。

 (八)

少女靜靜地聽完,過了很久,她才道:「雖然這樣,我仍然很羨慕你。」

林偉軒(1)睜大了眼:「為甚麼?」

少女清澈的雙眸,望著剛拿來的咖啡:「至少你有書可讀,至少你有關心你的父母,那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

林偉軒發愕,也喝了一口巧克力:「那……我也很羨慕天使呀,可以在天上飛,自由自在,傳播福音。」餐廳剛好播放著聖誕樂曲,音調和諧歡樂。(2)

少女笑笑:「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

林偉軒詫異:「你們可以有甚麼難處?」

「不易地而處,當然想不到。人類就是這樣,大家也爭著羨慕對方,大家也想得到對方擁有的,自己本來所有的,卻不屑一顧。到了失去了,才懊惱莫及。」

「對……」林偉軒忽然覺得有點慚愧。

少女加強語氣:「這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世界。但人來到世界上,不是求死,而是求生。其實世間太多關於這些的道理了,什麼『天無絕人之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都是從小就聽過的箴言,老土就是老土了些,但大家就是記不牢,也沒有辦法。」

船到橋頭自然直嗎。林偉軒想。

少女把煙按熄,順手舉杯把咖啡喝光:「可別怪我太說教。不是這樣的話,我恐怕你過幾日,又要去服安眠藥之類。」

「你怎見得我真的會去自殺?」林偉軒不服氣。其實他想問這個問題很久的了。

少女冷笑一聲:「你不會嗎?不會的話我和你說那麼多幹嗎?」

「我就是覺得奇怪啊……我想說的是,我有想過自殺,但不代表我真的會自殺……我始終暫時沒有這樣的勇氣。既沒有生的勇氣,也沒有死的勇氣。」林偉軒沮喪地笑了笑。

少女一聽,吃驚得不得了,她一下子站了起來:「難道,剛才你不是已下定決心要跳下去了的嗎?」

林偉軒咳嗽一聲:「我想你誤會了……根本沒有這回事,我只是望著路軌,作一番想像而已。」

少女面色大變:「那你剛才又說『為甚麼不讓我死』?」

林偉軒攤攤手:「那只是我一時的氣話而已,沒想到你真的當真……」

少女靜了一靜,然後,慘叫一聲:「原來你不想死的啊!那這次大件事了!」

「什麼事啊?」

(1) 說起來,這是個極普通的名稱,隨時你的小學同學,或者隔壁的同事,也有差不多的名字。事實上,這個名字已經改過一次,之前那一個,被曾看初稿的一位超強中文系師姐狠批,所以沒法子只得改掉了,當然改了也不好,為甚麼呢?因為文藝創作的小說好講求細致這回事。就好像張愛玲的小說,名字都要和背後人物的身份和性格有關(或相反,諸如此類),當然我那個一點意義都沒有。當然那時候不想這些,就是只是要把小說完成,把稿投了,就算是達成了目標。

(2) 天使的確應該是在聖誕節才出現的。嗯,我也很喜歡聖誕節,寫小說總是要把自己喜歡的原素都加進去,寫起來才有意思,好像煮菜一樣道理。當然,比起表達「偉大思想感情的工具」,這是很膚淺的想法啦。

(九)

只見她急得團團亂轉:「我由上頭派下來,是為了救一個即將自殺的人。換句話說,我們部門不去拯救他的話,他必定會自尋短見,也必死無疑。剛才在火車站,我看到你眼神有異,四下又無人,以為那人就是你,一定沒錯。怎料原來你只是『邊緣個案』,根本不需要我的規勸,你也不會自己去尋死的!」(3)

「呃……那真對不起……」林偉軒低著頭。

這時少女的手提電話響起,她急忙拿出接聽。接下來她所說的,也只是惶惶然的一大堆「是是是」和「對不起」。

過了很久,通話總算結束了,少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一口氣:「這一次真是給你害慘了。」

「怎麼了……」

「行政部剛剛打電話來教訓我,說我又犯了嚴重的錯誤,我的專業試恐怕又要重考了。」(4)

「那……那個目標人物現在怎樣了?」

少女瞪了林偉軒一眼:「可以怎樣了?現在這些時間,應該已被押到閻王府去的了。」

林偉軒嚇得不敢吭聲。

「我說笑罷了,他被部門派出的臨時執勤勸止了……其實我們的工作實在太困難了!現今尋死的人根本實在太多。偶爾看看人間的報紙就知道了,自殺的報導天天也塞滿了一整版。悲觀的人也多,所以根本很難分辨清楚,誰真的想去死,誰只是想過卻沒實行。」說罷,又瞟了林偉軒一眼。(5)

「真對不起!」

少女又重新坐了下來,拉一拉椅子:「其實你們這一群也很值得我們觀察的。一不小心,你們再想歪一點,就變成緊急個案了。但人手緊絀,天使也不可能兼顧每一個人。」

「說得也是。」

少女凝視他良久:「雖然又把事情弄糟了,但今晚如果能挽救一個邊緣例子,也算是有點收獲。」接著,她握著林偉軒的手,「你得答應我,那些事,以後連想也不可以去想。」(6)

林偉軒想了一想,就十分鄭重地對少女說:「我答應你。」

(3) 強行把她的身份說得很曖昧,就是既是真人又可以,不是又說得通。想了很久的了。這個鋪排……個人來說,當然好亦舒。我想必其他人也會這樣覺得。我想她是誰?我當然想她不是一個天使啦,接著還可以跟主角談場戀愛,挺不錯的。不過主角這種乖仔類型愛上這樣的飛女一定會受傷,嘿嘿。真有這樣的情節,他不會有好日子過。折騰角色是我的專長。

(4) 簡直就像考車牌一樣!

(5) 要真的是天使的話,天使(防止自殺部)的設備也太垃圾了吧。XDD

(6) 只是拖手;唉,看,我那時的腦袋就是狗口長不出象牙(甚麼形容?)。某天前看港台節目閱讀解碼,說現在愛情小說點都即止的情節已經不再流行,現在都有大膽的情慾描寫。嘖,只是拖手,不,甚至只是握著而已,難怪這篇作品沒進三甲。(撒賴了。XDDDD)

(十)

少女重新笑了起來,笑容十分燦爛:「那就好了。」忽然,她用手一指,「看啊,雨終於停了,不是嗎?」(7)

林偉軒托托鼻樑上的眼鏡,從大玻璃窗看出去,果然,不知何時,雨真的已經停了。燈火通明的大街之上,還可以看到絲絨般的夜空,掛著一彎銀月,雖不比滿月圓滿,但依然流光四射。

林偉軒放下了杯子,和銀匙相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甚麼?」

「你叫甚麼名字?」

「見習天使是沒有名字的。」少女掩著嘴笑。(8)

「這怎麼可能?你一定有名字的。」

「隨便你怎樣說。」接著,少女看了看錶,「咦」了一聲,「時間已經不早,我這次的任務又失敗了,還要回去寫報告,我要告辭啦。」說罷迅速站起,就推門走出了茶餐廳。

「等一等!」林偉軒匆匆拿出了鈔票,壓在杯下,也趕了出去。(9)

林偉軒瞇著眼左右顧盼,過了一會,總算找到少女的身影,原來兩人相距,已有一條馬路之遙。他急忙大聲喊:「喂!」

少女轉過身,瞪了他一眼:「又有什麼事?」

林偉軒笑:「讓我送你一程吧。」

少女皺皺眉,叉著腰:「天使也要你送?」

林偉軒聳聳肩,發揮極難得的幽默感:「我就是想看看天使如何回到天上啊!」

少女嬌嗔:「你別過來,小心我叫非禮!」

「天使是這樣蠻不講理的嗎?」

「天使又怎樣?天使也不是你們想像中這樣美好的!」(10)

林偉軒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他道:「其實我只是想和你說一聲……謝謝。」

少女嫣然一笑:「不用了,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記住你的諾言啊。」接著她人影一閃,已轉入了街角。

林偉軒呆了半晌,才懂得追過去,不料,已經失去了少女的蹤跡。彷彿那漆黑的皮裙子,已經融入了無邊的黑夜之中。

世上真有天使存在的嗎?

林偉幹寧願相信本市有一個防止自殺的自願機構,日夜接聽來電,職員隨時出動提供心理輔導……

存在不存在,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林偉軒會永遠記得這位打扮奇怪,沒有名字的見習天使。

林偉軒回頭,來到巴士車站,這一晚他決定乘巴士回家去。天氣還是冷,但風卻和緩了下來。林偉軒擠進了狹小的車廂中後,發現下層竟已坐滿了人,只好踏上那陡峭的樓梯,來到上層。汽車徐徐開啟了,他一邊抓著扶手,一邊跌跌撞撞的來到前排一個座位坐下。窗子還沾滿了雨水,林偉軒用力,把窗子推開了。極目而望,眼前是一片清晰的繁華景象,街燈與街燈之間,拉著一幅幅瑰麗的聖誕燈飾,甚麼顏色也有,燈火,如天上灑下來的點點流星。

林偉軒覺得他已欣賞夠了,便回過頭來,慢慢拉開背囊,取出一疊筆記。(11)

汽車過了一條斑馬線,又一條斑馬線。它停了,又開了。

不要輕易放棄。讓我們繼續旅程。

(7) 謝天謝地,雨終於停了,換句話說故事已經快到尾聲。XD

(8) 我敢肯定,那時的我其實還意猶未盡,很想寫伏線然後再在下一章再續情緣--不過,因為那個時候時間不夠,所以開始想草草收筆了!XD

(9) 電影電視經常有這樣的橋段,但我一次也沒有試過這樣做。家陣好有錢咩,錢都唔駛找。XDDDD

(10) 伏線二。當然,無疾而終。

(11) 重新拿起了筆記,代表他燃起了鬥志,準備繼續奮鬥。唉,真傻,為甚麼不死了便算呢。XDDD

(12) 人生的確如旅程。汽車、火車,好像交通工具都來用作比喻了。

(完)

今次大家沒異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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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鍊(III)

快刀斬亂麻。連載繼續,明天完結。

(五)

這一晚,林偉軒也站在月台邊,低頭望著火車的路軌發怔。(1)

雨下得更大了。它像一幅白霧,包裹著整個世界。沒有傘的人,如同沒有帆的船一樣,在茫茫大海中,毫無依靠。

雨點輕輕打在月台上的水窪,濺起了細細的漣漪。今晚,林偉軒感到格外的冷,月台的燈光也好像份外黯淡,空氣染著點點淒涼。

好冷,好冷。

林偉軒記得有朋友說過:「我們每個人都像小丑,拋著五個球,五個球是你的學業、健康、家庭、朋友、靈魂,這五個球都是用玻璃做的,掉了,就碎了。」(2)

現在他自己不是五個球都碎掉了嗎?

那小丑繼續生存下去,還有甚麼意思呢?

如果在火車快到站的時候,他從月台一躍而下,那麼,一切都會結束,他不必再這樣苦苦掙扎下去。

相信月台長也阻止不了,緊急煞車也要時間吧。

這時大堂傳出廣播:「往尖東的列車即將到站,乘客請勿超越黃線……」同時,遠處已悠悠傳來刺耳的行車聲,劃破雨夜的平靜。

來了。

如果要幹,就是這時候吧?

血將如雨般灑在車軌上,和粗沙細石混和。

肯定會轟轟烈烈,不枉此生。明天鐵定會上頭條的了:疑功課考試壓力過重,大學生深夜跳軌自殺……

但是,又怎可以這樣一死了之?

管它呢。

這樣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我負的責任還不夠多嗎?

世界上不止你一人!(3)

林偉軒的思想大概已經短路,紊亂不堪。他如著魔般盯著愈來愈亮的車軌,似乎將有所行動,但卻始終沒有動過。電光火石之間,他感到忽然有人從後,一手拉住了他的衣服。

林偉軒急忙轉過身一望,發現拉著她的,竟然是一位和他年紀相若的少女。在這個灰暗的黑夜裡,她穿一件黑色吊帶短裙,配上魚網絲襪,黑皮靴,長髮染了一撮紅色,再亂七八糟地紮成一鼓,像花灑一樣散開。雖然燈光昏暗,也可看出她的濃妝豔抹,以及她一雙閃亮的大眼睛。

林偉軒剛進月台時,明明一個人也沒有,因何忽然跳出這樣的一個美貌女孩來?

不是這樣時運低吧?

林偉軒嚇了一跳,醒過來,急急站開幾步:「你……是誰?」(4)

(1) 我並沒有貼錯文。這個完完全全和故事開首一模一樣的設定,個人那時認為是一個匠心獨運,因為可以更代表主角就是那隻天天到晚無無聊聊庸碌一生的白老鼠。每 天都一樣的,真的很可怕,完完全全是沒有意義的人生。現在,當然覺得這寫法沒有甚麼了不起的,甚至覺得有點低能。XD

(2) 的確是有人這樣跟我說過,還是看某些報紙雜誌專欄寫的?不記得了。

(3) 寫這段的時候自己真的覺得好高興,因為終於可以把自己一手創造和跟自己某程度相近的主角,親手推上刑場了。原來主角是想去自殺的!單是這個Topic 便覺得有市場價值;不過,我其實還是覺得應該之前再交代詳細一點才會合理些。這都和時間不足有關。

(4) 本來想寫主角已死,這個真的是個類似幽靈使者的東西。不過想一想,發覺不好,決定要把真實性加強加強再加強,所以這一個,至少在故事中段到後段雖然身份不明,但還是似一個真人。

(六)

少女卻沒有回答。這時,列車已呼嘯而至,剎那間,狂風驟起,雨絲亂飛。火車不久停定,車門打開,發出「嗤嗤」的聲響,門頂的小黃燈亮了起來。少女二話不說,就推了林偉軒進入車廂之中,自己也隨即步入。

林偉軒驚魂甫定:「你……」

少女貶了貶眼,終於開口了,但卻答非所問:「知不知道剛才是我救了你?」

林偉軒一頭霧水:「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少女直視著他,目光銳利,似可看穿人心:「你剛才正要跳下去,不是嗎?」

林偉軒大驚,正要辯解:「我只是……」

少女卻認為自己的推測沒錯,不禁歎了一聲:「現今尋死的年青人真多。」

林偉軒感到莫名奇妙,這句話說得她好像不是年青人似的!剛才他的確有一絲尋死之念,但想和做畢竟是兩回事。最近他每每看著車軌,都不知不覺會幻想自己跳下去時給列車輾過的情景,令他感到異常心寒。所以到最後,他始終不敢造次。(5)

現在這個少女忽然出現,拉著他說這個,究竟在幹什麼?

換著平時,林偉軒一定不會理睬她。但他現在一心抑鬱無處宣洩,已經十分無可奈何,忽然又被人誤會要自殺,更覺憤慨。於是他大聲道:「是,我想死……我已經受夠了,你為什麼不讓我死?」說罷,胃又劇痛起來,急忙用手按著。

少女無動於衷:「死,是解決不到問題的。」

林偉軒覺得眼前這位女孩的語調和她的外表,毫不相符,感到十分詭異,他決定再問一次:「你……究竟是誰?」

少女轉一轉臉,看看車外的雨景,道:「陪我去喝杯東西吧,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林偉軒更覺得匪夷所思。雖然眼前的這個少女,絕不像一個壞人,但似乎也不是什麼善類。

貿貿然跟她走,不會有甚麼問題嗎?

但林偉軒隨即又想到,回到家中也只會又給痛罵一回。他握緊拳頭,索性今晚放肆一下,又有何不可?

就看看少女的葫蘆裡賣甚麼藥好了。

他們在沙田下車,走進了一大型商場之中。雖然還下著雨,但室內場所卻絲毫不受影響。晚上遊人還很多,觸目皆是的聖誕裝飾,配上華麗的燈光,有一種說不出的熱鬧。林偉軒想起,自己原來很久也沒有到過這樣多人的地方。

這裡有著生命的氣息。(6)

(5) 我的確經常想像很多災難場面。例如說有人跳軌會怎樣啦,列車忽然出軌又怎樣啦,汽車忽然甩轆又會怎樣啦……我覺得自己也實在有點心理變態的。XD

(6) 雨景和寒冷的場景正式轉換,帶出了故事的轉機。太有斧鑿的痕跡,不好。

(七)

少女看了他一眼,道:「我記得這裡有一家咖啡店,咖啡和食物都不錯,不如……」

林偉軒卻忍不住打斷了她:「你說咖啡店?太昂貴了吧……」

少女沒好氣:「錢財也只不過是身外物……最多我做東,好不好?」

林偉軒支支吾吾:「不如……或者,我們可以到快餐店去,我做東好了。」(7)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好好。」

他們最後擠進了一家茶餐廳,好不容易才找到兩個位子,室內溫暖,林偉軒只得脫掉他那件灰絨大衣,搭在椅背上。

兩人沉默良久。

這時,侍應端來了兩位熱茶。少女對侍應說:「給我一杯熱咖啡。」

「我要一杯熱檸茶。」林偉軒接口。

「胃痛得要命還要熱檸茶?你真的執意尋死嗎?伙計,給他一杯熱巧克力吧。」

侍應寫好,就撕了字條,夾放桌子的玻璃下,走了開去。

「你怎麼……知道……你究竟是……」林偉軒結結巴巴。(8)

少女似笑非笑,大眼睛閃爍著慧黠:「我是天使。」

林偉軒呆了:「天使?」他崇拜科學,是一個典型的無神論者,自然絕不相信。換著平日,他一定會大力拍一下桌子,直指其荒謬,然後拂袖而去。但這一晚所發生的事,實在太不可思議。他糊塗了。

少女道:「我就知道你會不相信,不過相信或不相信,其實也沒多大關係。」只見她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煙和打火機,取出一根,燃點起來,吸了一口,徐徐呼出。

林偉軒咳了幾聲,用手撥開面前的煙霧:「我想,天使大概不會夜晚穿成你這樣子在街亂闖,還會抽煙吧?」(9)

少女一聽,笑得前仰後合,金色的耳環晃得他眼花撩亂。她道:「時代不同了,舊形象太土,不為人所接受,所以上頭下令改變了,要親民一點。現在這樣也不錯呀!多時髦漂亮。況且……」少女樣子忽然又變得極為認真,「外表和內在,根本毫無關係。」

林偉軒雖然半信半疑,但撇開是否天使這個問題不談,也覺得少女說的話大有智慧。

「很多人看上去都很堅強,但內裡卻十分脆弱,受了魔鬼的引誘,把持不住,就雙手把靈魂奉獻出去。」少女好像也十分感慨的樣子。

「很多人自殺時,都會覺得自己已經窮途末路。」林偉軒低聲道。

少女激動起來:「這只是魔鬼的把戲,把死亡的誘惑,粉飾得如聖誕樹一樣冠冕堂皇!到你真的跳下去,死了,就後悔也來不及了。」(10)

「很多人也不曉得這個道理,而且有時活著也實在很麻煩。」林偉軒也忍不住,對著少女訴苦,「就好像我上大學後,成績大倒退,父母對我失望,常常吵 架,大學生活又忙得要命,連睡覺也沒時間,弄得一身也是毛病……一切一切,都和我中學時完全不同了。壓力,已把我的性情完全扭曲,它乾涸了我的心。」

(7) 主角的寒酸,實在離譜。但是我很喜歡這個形容,因為好好笑,套現在的講法他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港男。

(8) 真的,為甚麼呢?

(9) 我覺得這個天使的打扮和行為都很破格,但是她又救了主角,不是很有趣嗎?然後她還要老氣橫秋地為自己解畫呢,那時候覺得這個setting很有意思。現在當然覺得是奇怪啦!但是一時三刻,也想不好更好的設定。

(10) 饒有教育意義的。不過其實大學生的心靈的確很空虛,太多人也是渾渾噩噩的渡過三年,不知得到了甚麼。這個故事其實就想說,大學生雖然是天之驕子(如果尖子 更加是聲價非凡的樣子),但是他們其實也不是想像中那麼了不起,有時甚麼會有難以想像的灰色想法。所以這篇小說旨在指出大學生脆弱心靈的一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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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鍊(II)

繼續上一次的小說。

聽取某人的意見後,一次過三章,可以把連載時間一下子縮短三倍!這樣你們就滿意了吧。XD

(二)

回到家中,已經十一時多。

「站著!」林偉軒甫打開家門,玄關也未過,已經有人朝著他的方向尖聲叫道。

林偉軒只好站著,一動也不動。

「你一整晚去了哪兒去了?」語氣像審問犯人似的。

「在圖書館溫書。」林偉軒目光向著殘舊的磁磚地板。

「去圖書館要去到這樣夜的嗎?你有沒有時間觀念?」

林偉軒心想:又來了。林偉軒實在想開口辯駁,但嘴才張開一半,已經先洩了氣。誰還耐煩和自己的母親,在午夜大吵大鬧?實

在太累人了。他只好將一肚的憤怒,強自吞了下去,然後用相當生硬的語調道:「大學的圖書館是十時才關門的,我也要找參考書做論文,一時忘了時間而已。」

「那為什麼又不接我的電話?」語氣依然咄咄逼人。

「圖書館是要關掉手提電話的。」林偉軒竭力按捺著。

「好,那你不懂得掛一個電話回家的嗎?一天上課,放學後又不回家,根本沒有人知道你到哪兒去!到圖書館可能也只是你說的

一篇鬼話!我告訴你,你這次考試考得不好,我揭你的皮!我警告你,別以為我會給你交學費……」

又來了,又來了。林偉軒意識到,再站著只會淪為箭靶。他只好抿著嘴,攤攤手,不再多說一言。只見他把破鞋脫掉,大力擲到一角,然後快步走進房間,把門關上。砰的一大聲,牆壁也給震了一震。

關上了門,利箭依舊穿牆而入,其銳利不遜於現時的冷鋒:「別以為關上了門就是皇帝!現在連母親的話也不屑聽了是嗎!父親,我早說你平時就該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兒子,你看他現在那副德性……」(1)

林偉軒只得搖搖頭,乾笑了幾聲,一邊卸下了重重的背囊和書本,順手開了燈。林偉軒和他的父母住在公共屋村,已經很多年,地方比較窄小。林偉軒的房間,其實僅僅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小書桌而已,兩者中間有一條小空隙,正好可坐在床上面向書桌。(2)

各式各樣的書本、筆記,雜亂無章地堆在書桌上。林偉軒每每在溫習、做功課前,都必須把它們都搬到床上,騰出空間來--他是連一隻像樣的書櫃也沒有的,不用的書都給放進鞋盒,再推進床底的黑暗角落。

今晚林偉軒當然也要進行這種「工序」。他甚至覺得,自己根本在進行某些邪教祭典的儀式。這時他一不小心,把一大疊文件夾摔在地下,紙張飛了一地。

「該死的……」

林偉軒只得彎下腰去收拾殘局。原來那都是些過了時的文件:中學時的筆記、試卷、功課……

林偉軒一時興起,索性蹲在地上細看。有一份是他中學會考的成績通知書。上面寫著:中國語文,優;英文語文課程乙,優;數學,優;物理,優;化學,優……報考的八科,沒有一科不是優等成績。(3)

林偉軒看了,不禁會心微笑,又去看下一份文件。這一份是大學寄給他的信,原來是他申請優先取錄計劃成功的通知書。林偉軒清楚記得那時他收到來信,知道自己不用考高級程度會考直升大學,高興得團團亂轉,把信看了又看,讀了又讀……

但這些都是過去了的事了,他想。現在他只知道,他將有兩篇論文下個星期就要交;現在他只知道,兩個星期後考試開始,歷時一個月;現在他只知道,他要努力溫書;現在他只知道,他很痛苦。(4)

現在他只知道,他想把一切都拋開。

(1) 安排這場和母親的吵架戲,比吃生菜更容易。因為這種情況經常就在我身上發生,當然,現實上我一定不敢大力地把門關上。最多只會靜悄悄地離開大戰現場。

(2) 其實我不在公共屋村居住,不過真正的地方依然狹小,和公共屋村也實在相差無幾。說公共屋村只為加強氣氛。

(3) 我當然沒有那麼好的成績。:P

(4) 現實生活中的我,其實很Enjoy快要考試的生活;課堂不多,時間自由,就是閉關練功即可,還可以很合法地把電腦的音樂調得很大聲,非常過癮。所以我其實這種痛苦,寫下來我也不會了解。

(三)

窗外,雨還在下過不停。街外無人,只有長長的街燈。那橙色的光,在深宵的雨夜下,顯得多麼的無力衰敗。林偉軒草草把文件

堆在床上,就回到書桌,開始漫長的溫習。

一如以往,林偉軒這一晚深夜四時才睡覺。

功課,寫得異常潦草,他也不敢多看一眼,就把它塞進了背囊中;溫習,以往可以輕鬆解決的習題,今晚苦思良久也想不到解答

辦法。他打了一個呵欠,又一個呵欠,眼淚不斷湧出,彷彿是一個沒給注射的癮君子一樣。

林偉軒感到天旋地轉,只得盡最後的氣力,把書本筆記重新移上書桌,然後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結果,在第二天,八時半的課,他九時半才掙扎著起來。

今天比昨天還要冷,寒風毫不客氣地闖進屋內亂鑽,令一切事物,都有著透骨的冰涼。而最令林偉軒驚奇的,是他匆忙套上衣服的時候,從小小窗口看出去,發現雨竟然還在下。在如此的嚴冬下,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它果然還是一點一滴,而且細密無聲地,落下來。(5)

在他東歪西倒地飛奔出門時,不禁問:「這究竟是一個甚麼世界……」

趕進了旺角火車站,已經十時,林偉軒十分明白,當他乘火車到達大學時,已經遲了兩節課。一切都顯得多麼的無可奈何,但卻不得不面對--可以不面對嗎?不知何時開始,在等候列車時,他都開始沉思著這個問題。

可以不再這樣生活下去嗎?

林偉軒不禁低頭望著火車的路軌。它在黑暗處閃著詭異的光。林偉軒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種誘惑,但一閃即逝。

到他清醒過來,心已涼了半截。

林偉軒搖了搖頭,一抬眼,才恍然發現火車已到。

回到大學,林偉軒進入課室時,同學們都用極訝異的目光望著他--他忘了帶傘,少不免又弄了一身濕,此時的他,像煞一個沾了水的紙人,給糊在玻璃窗上一樣,狼狽非常。有些同學看了,更忍不住笑了出聲來的。(6)

林偉軒對這些情況,其實已經司空見慣。他一臉若無其事,在課室最後排的座位安頓下來。

「那個怪人幹嗎一身也是水?」

「嗡嗡……」

「是沒有帶雨傘吧?」

「嗡嗡……」

「才怪!我說他準是掉進了池塘!」

「嗡嗡……」

林偉軒忽然覺得,他今天應該再遲一點起床才對,又或者,他應該缺這兩節課,直接到圖書館溫書。

但他現在只能努力地扮作充耳不聞,雙眼發直地望著黑板上的算式和符號--即使他完全不明白,那是些甚麼。

但那又有甚麼關係?林偉軒想。反正這世界上不明白的事情已經太多,多一件也沒甚麼要緊的了。

這是一個混亂的世界。他想。(7)

(5) 「冷冷雨 woo woo」。繼續用這樣的環境去陪襯主角,主角的心境不轉變,天氣亦不會轉變,就是這樣。

(6) 我喜歡這個比喻。

(7) 主角明顯對生活厭倦。但是現在想起來,這個構想好像來得太快了,而且描寫的層次還是有點單薄,學內地經濟救市的說法,就是力度不夠。以致往後的劇情反而有點站不住腳。不過,或者也因為這樣,主角才不能痛下心腸立下決定吧?

(四)

下課前,教授宣佈派回中期試的答卷。整個課室立即引起一陣騷動,有些學生更立即離開了課室。當教授開始喚著一個又一個的名字時,課室重新沉澱著一種 異樣的死寂,只剩下教授的聲音,在課室中迴響。每個學生,都有著犯人等法官宣判時的緊張。他們接過了試卷後,大多面容扭曲,一臉痛苦;只有一小部份的人, 看到分數,歡呼起來,綻放出拿破崙式的笑容。(8)

還沒有叫到林偉軒的名字。林偉軒雖然看來一臉自若地坐在一角,但不久,他就感到胃部翻騰,如針扎一般刺痛。他忽然想起,今天趕著上學,原來也沒有吃早餐。他的胃向來就有問題,幾乎每個月就會發作一次,尤其在心情緊張的時候,更見頻密。

「林偉軒。」他的試卷恰好是最底的那一份。

林偉軒接過一看,就把試卷捲成圓筒狀,微笑著回到座位去。

有幾個同學擠著眼,過來問他:「喂,成績怎樣?」

林偉軒一臉淡然:「普普通通。」

其他同學一聽,紛紛笑了起來。同學甲搓著手:「那一定是非常高分了!可喜可賀!」

同學乙還要追問:「究竟是多少分呢?」

同學丙打了一個哈哈:「還用你去擔心?我看偉軒這副模樣,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你要記住,人家是『尖子』來的啊!」

其他同學連連附和:「對對對!」

林偉軒沒有再說話,逕自提起背囊,就要走出課室。其他同學問:「你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林偉軒頭也不回,只拋下一句話:「真對不起,我還有課要上。」

林偉軒獨自走了出來。當他確定四下無人時,他一手把試卷丟進了垃圾箱中。動作是多麼的暴烈和迅速,表情是多麼的怨怒和憤恨,他簡直不像在丟垃圾,而是用一把匕首,使勁插進一個人的心臟那樣。(9)

林偉軒繼續上他的課,一課又一課,直至所有課都完成後,又到圖書館溫習。晚上十時多,圖書館要關門了,他才冒著寒風離開,慢慢走到大學火車站,乘火車回家去。

如是這般,又過了一個星期。生活沒有絲毫變化,林偉軒覺得這是一個殘酷的循環。他感到自己像一隻小小的白鼠,一天到晚,就在那個輪中亂跑,輪子不斷轉,白鼠不斷走,沒完沒了。白鼠的趣緻,倒還可博得其他人的歡笑,他呢?

盡了最大的努力,得不到絲毫的回報,還得受其他人的冷嘲熱諷……

(8) 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派卷時刻。搞得人心情異常緊張,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是網上可以自己查分的那一種,痛快得多。

(9) 這個說法其實是想講主角對自己的成績並不滿意。但是如果現在我再客觀一點看,又發現不一定是這樣。可能成績太好,但又不想人知道,才不試卷掉進垃圾桶也說不準呢。XD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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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鍊(I)

(一)

 這一晚,林偉軒也站在月台邊,低頭望著火車的路軌發怔。

晚上的大學火車站,和清晨人流如鯽的情況相比,簡直天淵之別。寥寥數人,已顯得異常冷清,加上時近聖誕,氣溫急降,寒風陣陣,晚空泛著一片灰紫色,透出陣陣的寒意。

林偉軒覺得有點冷。今天他已經算穿得很多,但質料大多單薄,弱不禁風;唯一可恃的就是披在最外面的那件灰色厚絨大衣,可惜已頗為殘舊,作用如同一個穿了洞的保暖瓶一樣:聊勝於無。

不知何時,天還下起雨來。細細的雨,悄悄地落下來,彷彿那不是雨,只是雪。它不敢作一點聲響,唯恐一不小心,打破了這種不尋常的靜謐。

林偉軒沒有傘,他手上只有厚厚的書本,都是剛從大學圖書館借來的。面對著如此的環境,他只能望著路軌,長長嘆一口氣。濛濛的白煙,徐徐吐出,不久就沒入了冰冷的空氣之中。

「這些日子,究竟還有多長呢……」他喃喃自語。

很不容易等到了列車,林偉軒瑟縮著,急忙跳上去。將近深夜的列車,自然也沒有甚麼乘客,車廂內格外的光亮空曠。林偉軒有點高興,找個近車門邊的座位坐下來。兩年的大學生活,兩年的乘火車生涯,使他知道,這個座位都比其他位置舒適,因為不會給兩邊搭客夾著,而且疲憊不堪時,還可以倚在座位邊的那塊厚厚的玻璃上,假寐一會,時間便過得快。

列車慢慢的向前駛,林偉軒也沒閒著,已經從背囊中拿出筆記,誦習起來。還有兩個星期就聖誕期考了,而上星期才剛完成三個測驗、兩個中期試。可是讀著讀著,一個站還未到,他便覺得枯燥無比,一版紙又一版紙,彷彿頁頁相同。

林偉軒臉部表情繃緊著,揭完一頁又一頁,愈看愈不想看,愈揭愈快。這時,他見車廂無人,忽然想把筆記狠狠地擲在地上,踐踏幾下。可是,最後他還是猶豫不決。

林偉軒稍一分神,不其然望向列車窗外的景色。樓宇的燈火煌然下,竟然蓋著一層莫名的深灰色,而沾在窗上的雨點,更把影象折射得模糊不清。忽然,「轟」的一聲,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到了。列車進入了隧道之中。

林偉軒看到這裡,只得托了托眼鏡,把視線重新放在厚厚的筆記上,同時,他又長嘆一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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