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篇

相信大家應該聽過用石頭煮湯的故事。

在郊外,一位因迷路而餓癟的旅人,走了許久許久,遇上一個吝嗇但蠢得要命的老婦,並沒有要求甚麼,只希望老婦用石頭煮一碗湯給他吃就可以了。老婦將信將疑,但想著石頭也不值甚麼錢,便老老實實,到戶外拾幾塊石頭用清水洗乾淨,放進一煲開水裡,慢慢煮滾。半小時後,她端出石頭湯給這位旅人品嘗,旅人裝模作樣,故作享受:

「妙極,石頭湯的味道真的是非凡入勝,但是單天難保至尊,始終還是單調了少許。」

老婦人聽了,於是再進去廚房,放進一些蔬菜。半小時後,又再舀一碗新湯給那位奸狡的旅人。這次他的讚嘆聲更大了,眼睛水汪汪的,好像淚水隨時要缺堤而出:「啊,這實在是太出色了,但是但是,我在想是不是還有可能,把石頭的味道再昇華呢?」

老婦人怔了一怔,回到廚房,索性在湯上放入雞肉,並加上少許牛乳。一小時後,毫無疑問,我們又聽到旅人那種對世界萬物的稱頌:「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相信再加入少許的調味,石頭湯就完美了!」老婦人一聽之下,大喜,立即拿出鹽、糖和胡椒粉,再加上香菇。終於,旅人自以為計劃完全成功,因為這鍋用石頭煮的水,終於變成貨真價實的湯了。他大快朵頤,還要作威作福,拋下一句勝利的語言:「老婆婆,你真的是笨得到家了,這石頭湯謝謝了!先走啦!」

這次,老婦沒有像原著一樣怒氣攻心,反而只是陰側側的在一旁奸笑。旅人心底忽然一涼,估計大概有甚麼不對勁,正要細想,肚子的劇痛已經隨之而來!「你……你是甚麼人!為甚麼要毒害我?」豆大的汗珠滲出,想不到引人上當,反而到頭來自己著了道兒。

老婦聞言,悠閒地坐了下來,並從地板底撬出一瓶外國的飲用水,開蓋,仰頭便喝,一喝便是一大支。她道:「我沒有刻意下毒,只是,你找錯了地方。」

「甚麼?」

老婦向窗外一指,旅人只好吃力地轉過身,沿著方向一看,赫然發現一枝色彩刺目的大旗幟,在隨風飄揚。看到牆上「注意食品安全 共建和諧社會」的粉刷方塊大字,他終於明白甚麼事了,只好怪叫了一聲,心甘情願,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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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再生)

B向來批評我們的文章,不遺餘力。今早他又說,我們寫的東西,根本沒有驚喜,相比起如鄭浩文的香江人語,我們要差上好幾班。我虛心受教了,但還是受不住這沉重的打擊,忍不住那內心的激動,只好晚上一個人跑了出去。來到郊外的沙灘,看見有一對情侶偷偷在放小型煙火。一尾流星綻放夜空,就像給他們最美的祝福,兩個人肩並肩依偎著,時間彷彿已經停住了。

沒有人會獨個兒看煙花,因為煙花太美麗,爆發起來的那一瞬間,如果沒有人陪伴,抬起頭望著那七彩如星的佈景,是會很寂寞的。就如愛情一樣,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的戀愛--即使在希臘神話裡,那也只會不切實際的,幻化成一束水仙。甚麼是戀愛,不知道的話,買一個煙花,小心地輕放在沙堆中,點起火藥引,那種期待它爆發的心情,感覺像等待著愛情那種似到未到之時的曖昧。望著它,眼晴也被那一點火星迷惑了,但就是不肯眨眼,手心只是莫名的冒著汗,心跳已經自動在加速了……

但是原來煙花燒多了,也會感到厭悶的,不是嗎?在另外一邊,還有一個沉鬱的身影,獨個兒面對著茫茫的大海。煙花還在放,她卻只在看海。可能,有時短暫的也不盡是最美好的;她大概也曾經和他,一起看過最美的煙火,但是在那一年,當她還在期待煙花的表演還會一幕一幕的繼續演下去的時候,他靜靜地說,那個,已經散場了。想不到煙花,雖然短暫,卻成為了她記憶中最長最痛苦的一幕。

爆炸聲過了很久,還是會在腦海自動響起,夾雜著的,還有他的笑語聲。但事情畢竟過去了,看得出她現在,已對這一晚煙花,失去興趣。她從手袋取出一根煙,徐徐點起,那點星火隨風竄動,衣袂灑脫飄逸。在海風中,她決定做那朵自欺欺人的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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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歲懷舊

曾聽說過,孩子守歲,可以為父母添福添壽。不論是出於孝心,抑或是為偶然的放肆找個藉口,孩子們大可在除夕夜玩樂達旦,通行無阻。然而,從前在家度年,因為是獨子關係,縱有雅興,亦只怕無人奉陪,未及半夜,也不得不到周公處投案。今年初嘗度歲於外,在迷茫的風雨中守著迷茫的歲夜,百感交集,過後只覺心中,像脣下鬍子般,茁長了幾根幼芽。

微曦晨光熹微,風吹潮潤,雨落霏霏。昨夜的雨,曾在不斷流竄中的人潮裏張狂,欲要在大年初一破曉前,掃清喧嘩俗鬧,讓喜鵲叫吉,流年順境。直至天色漸明,男男女女,魚貫而進時亦魚貫而散,維園墟市才頓時人影疏落。這時,地上的積水影照著殘影處處,十多個失了聲的年輕人,於聲嘶力竭地叫賣過後,在收拾、在打盹、在發呆、在飢寒之中。

大伙兒並無退意,踏著斑斑水迹,蕩蕩的闖進一間舊式茶樓,望點心紙而大發遐思,禁不住津液在口裏翻騰,更覺胃部抽畜不斷。於是慈悲大發,批全卷滿分,剔號處處,彷彿人人皆成彌勒佛,大肚能容。不久一個個竹圈便紛陳桌上,包裹著陣陣溫暖的香氣。熱烘烘的蒸氣在騰騰湧冒,在這時候,相信任何意頭說話,都已被吞到腹去,亦及不上筷起筷落來得實際。我一口吞下了整個叉燒包,吐出了半縷輕煙。

這個叉燒包夾著的味道,似曾相識,彷彿甜美,也彷彿苦澀。

不知為何,從點心車消聲匿跡以前,每與家人上茶樓品茗嚐點,叉燒包已榜上有名。或許,這跟爺爺初次帶我上茶樓,第一籠給我點了的是叉燒包有關;或許,我仍然好奇,叉燒包的味道,為何總跟燒臘店的有別;或許,我潛意識渴望證明自己比叉燒好,至少可以把它藏於腹中;或許,叉燒包的香甜,是童年的氣味;或許,我從叉燒包中,能啖出從前孩提王國的點滴,細味到一切童話幻想的真趣。

吞下包時,視線突然變得糢糊,這是一陣霎時心靈的感動,抑或是包子太熱所致?我不知曉。我只知道,在父母眼中,叉燒包永遠是孩子的至愛。他們每上茶樓,都希望點一籠叉燒包;每年歲晚,都希望不用為孩子守歲。

天色澄明,歸家途上,感到莫名的空虛,有如腳踏浮雲,茫然無向。終於回到家中,爸媽好夢正酣。我看著几上的一份早餐,讀著清晨時分的一則電話短訊,腦海裏浮現著,每年為他們誦唸祝福語的片斷。

「長大了,守歲了,不添煩了,不添憂了,會照顧自己。」我默念著,摸了摸脣下新冒的鬍子。

註:本文為年前舊作一篇,今天讀來,感慨萬分,既嘆光陰荏苒,又早新春,亦嘆心中年月雖長,會照顧自己一言,卻未知能否兌現。

既是大年初一 ,也得喜氣洋洋,祝各位新春大吉,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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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教

我夢見自己正在中學的通識課舉手發問,向老師請教逗人高興的方法。這個場面,好像挺熟悉的。

「難!」不知從那裡聽過這個答覆,老師的眼鏡照樣反射出寒芒。他看著我,說:「我告訴你這個道理──」

「逗人家高興和去追求女孩子一樣,是世界上其中最費勁的兩件事。它們的共通之處,都是付出的努力和得來的成效不成比例。」老師比劃了一下,手勢是誇張的。

我聽不明白,皺起眉頭,急急發問道:「這話怎麼說呢?」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某君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喜歡極了,願意為她去做任何事。整個月下來管接管送,禮物一大堆,又是花束又是首飾甚麼的,但是女孩子沒有理會他。」

「為甚麼呢?」我瞪著老師,表情吃驚。

「因為女孩子壓根兒沒有喜歡過他。逗人家開心也是,是受落的話,做一件小事便足夠,相反,把整座山移平也沒有用。你……」

「我又不想幹令人覺得多餘的事,又想人家高興。那麼,老師,我得怎麼辦呢?」

「那麼,無論向女孩子表白也好,討人家歡喜也好,你得說:『啊呀!我呢,對你……啊唷!哈哈!Hehe!he,he he he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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