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香港人平均工時之長,差不多冠絕全球。每晚夜幕低垂,在幻彩詠香江最後的一點花火餘燼,都在空中灰飛煙滅,獨留孤月跟萬家燈火競艷之際,不知仍有幾多年輕才俊,在中環的摩天巨塔之上,以自己的青葱歲月,為業績,為名利,為前途而亡命打拼。

說是亡命,是因為世界衛生組織,已把深宵工作,列為致癌的因素之一。也許這一刻的收入可以彌補患上癌症的風險,然而,那邊廂不少人卻是在沒有選擇下加入亡命的行列。

人聲鼎沸的街道,閃爍迫人的霓虹燈光之下,食肆裏燈白如晝,店員營營役役,從早到晚,忙過沒完。幽暗的後巷裏,一條長長的膠管,一端接著水龍頭,一端放進了紅色的大膠盤,引著緩緩流水,浸泡著油膩膩的一堆碗碟。滿面風霜的老嬸嬸,坐在同樣是紅色的小方膠櫈上,用她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機械式地重複著一系列的動作。她可能在想,既然抵受得了長年累月腰椎間的痛楚,就算是得了癌症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而且,到晚上還要工作的人,也不一定是夜更工人,很多上班一族,每天也要工作上十多個小時,彷彿生活裏只有工作,進食和永遠不足的睡眠。可是,退一步想想,沒停的過著從沒有享受過的生活,為的是什麼?為什麼歐洲人可以悠閒,卻依然得到富足?這些問題,討論起來,恐怕可以談過沒完。

社會進步,由人的努力去驅動,但其關係就像在跑步機上,人跑得越快,腳下的膠帶飛滾,更會驅使你走得更快。然而,在上面飛馳的你,實際上可以令它轉得慢一點,而不是永遠受著它的控制。況且,長工時也不見得為我們賺得了更可觀的工資和更理想的生活。極其量,多付出的勞動力,只是換取了我們平日的方便。在寒冷的冬夜,不論你住在香港的那個角落,走到街上,總不難找到一間便利店,去享用一碗蒸氣騰騰的杯面;鬧市的商舖在夜裏,仍是燈火通明;即使到了星斗已稀的夜半時分,只消到大道上招手,仍會有的士司機,驅車而至,把你送到天南地北。

也許所有人都希望多點時間,多點生活。若問香港人,是否願意放棄這些像是與生俱來的放便,來換取更多與家人共聚的時間時,相信不少也會同意,可是他們會說,生活迫人,我沒有選擇。

究竟是沒有選擇,還是不去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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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

我常常很懷疑現在流行樂壇的頒獎典禮,究竟是幹甚麼的。

照道理說,自己也還算是年青人的一份子,總不能像父母那一輩,總是拿出葉倩文、林子祥,甚至是皮禮士利、披頭四那些殿堂級人物和現在的歌手作比較。但是從現今的潮流來說,頒獎典禮真是教人愈來愈不想看下去。四個字總括之,就是:不忍卒睹。

首先頒獎典禮的公信力已經很有問題,四個大傳媒在年初開始一連四個,美其名譽為樂壇成績表,但實質是怎樣大夥都知道,結果必然是「分豬肉」。新城勁爆一早已經給人「笑爆」了很久,一晚竟可頒一百多個獎項,很懷疑場館的清潔阿嬸,忽然拿著拖把,在廁所清潔期間,哼了幾句鄧麗君,也立即得到「勁爆懷舊歌曲最佳演繹獎」金獎。既然想不得失各大唱片公司而要做到人人有份,我強烈建議下年除金、銀、銅獎以外,再得上鐵和錫,必定皆大歡喜。

至於叱吒和勁歌金曲,賽果一樣堆砌得可以。商台一向以播放率作「客觀」的得獎指標,結果自己人的歌曲,往往在其電台節目力播,所以林海峰為甚麼竟在多年前得新人獎金獎,不是無跡可尋的。至於無線,做得更肆無忌憚,林峰硬是成了最受歡迎男歌手五強之一,另外今年李克勤明明走勢比陳奕迅、張敬軒還差,他還是得到了金曲金獎:儘管〈花落誰家〉論大熱程度根本比不上〈Crying in the Party〉、〈酷愛〉。

最離譜的還是玩歌手的環節。上星期六晚,無線兩度拿張敬軒和王宛之一對來開玩笑,既殘忍又無聊。硬要觀眾看他們的尷尬表情,難道我們會很受落、津津樂道麼?不,討厭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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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記

田野油油,芳草萋萋,秋日裏陽光燦爛,空氣明淨,微風在輕撫稻穗,一陣又一陣,在悠悠下午,掠起層層細浪。轉眼之間,秋去冬來,竟有如滄海桑田,偶爾的一陣清冽寒風,都盡打在玻璃鋁鋼混凝土之上。

自詡為城市人的市井青蛙,難得貼近城郊,才驚覺原來上水已變了許多。車站附近的幾道行人天橋,人潮川流不息,新穎的商場裏更是熙來攘往,商戶售賣的衣物首飾,精品美食,都跟市區的商場沒有兩樣。數年前到和合石拜祭先人,還道上水位置偏遠,雖未致於鄉村郊野,但也許還只是有數個屋邨商場罷了,怎想到還有商業寫字樓?今日一見,才知自己方是大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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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水位處深港邊境附近,在車站乘的士,大概十分鐘車程,已抵文錦渡關口。關口前的一帶叫沙嶺,那裏是香港警犬隊的總部和訓練基地。甫到閘口前,已聞得裏面的拉布拉多,史賓格,德國和比利時牧羊犬在高談闊論,暢議天下大事。閘前的一個鮮紅色警告,上面並非寫上內有惡犬,而是內有警犬,也許是對裏內犬隻地位的一種提昇,也可能是向到訪遊人展示警隊幽默的一面。

今天是為了一個訪問而來,受訪者是警犬隊的督察,可是心裏卻更希望訪問警犬,問牠訓練是否艱辛,問牠膳食是否周到,問牠工作是否偷快。還好在訪問結東後,遇上一頭警犬在受訓,傻兮兮的樣子,好像還差一點才算得上英明神武。牠是一頭比利時牧羊犬。牠的外形跟傳統擔任巡邏犬的德國狼狗差不多,但一般鼻頭較黑,而且毛較短,看起來好像單薄了一點。但警隊近年增加引入此品種,原因是德國牧羊犬,其血統在健康和體格方面不穩定,加上身價高昂,所以能勝任警犬的好狗難求。

警犬隊也會自行繁殖幼犬,很多未達受訓年齡的准警犬,都會由寄養家庭代養,目的是要給幼犬一個正常的生活環境,學習跟不同人相處的方法,習慣人類社會,避免日後受訓和執勤時不能適應。小狗約莫歲半開始受訓,其間住在基地的狗房內,但偶然也有機會,隨領犬員到街上走一趟。只是,現在的警犬,即使長久居於沙嶺,大概也不會知道阡陌交錯,綠野油油是如模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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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常常提醒自己要孝順父母,尤其是每當在車上,看到這個大家也應該體驗過的災難場面:從不遠處,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嬰孩哭聲,驚天動地,如同世界末日。那些時候,車廂其他的乘客,很多都必以憤怒及極不耐煩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去那嬰兒的父母,難得父母在如此難堪的場面之中,還得滿面堆笑,慌忙哄撮,一疊聲寶寶乖寶寶別哭,又耍手,又裝鬼臉,扭盡六壬,只為博各小王子小公主一笑,你現在竟不孝順父母?小心出門時五雷轟頂!

我不太喜歡小孩,眾表弟妹亦常常給我作弄得死去活來,哭笑難分。所以自覺將來自己必定不是一個可以令人破涕為笑的能手。人家明明還在嚎啕大哭的,你竟然把他弄得哈哈大笑起來,這可不容易的啊。換了是我,只會手足無措,倉皇失色,只懂說幾聲「別哭」,結果,他們反而哭得更厲害,情況變得更難以收拾。

朋友也好、情人也好,總希望在傷心的時候,有人陪伴扶持。有一首老歌,自己以前就很喜歡的,歌名叫〈Before the next teardrop falls〉,其中有一句歌詞是”I will be there, before the next teardrop falls”,浪漫亦真的夠浪漫了,只是略嫌理想化了一點。要是你的眼淚,不偏不倚,在凌晨四時至六時那段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奇異時段掉下來,那可怎麼辦?

幸好這個世界還有流動電話,如果不能親身遞上一張紙巾,說個冷笑話也好。總之,不管有用沒用,藥石亂投,做點事吧,就好像車上的父母一般,施展渾身解數。那寶寶看見你那個東奔西撲,差點連盧海鵬也要請上身的忙亂衰相,就算只是敷衍你也好,也總會咭咭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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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譜

現在互聯網流行一種叫Facebook的玩意兒,相信大家都熟悉,不用詳細說明。若要簡單來說,就是自己把基本資料放在網上,讓之前已失去聯絡的舊朋友可以找到你,明白你的近況。它的成功在於建立一個彷似現實世界的人際網絡,每個人身處的組織,無論是過去或現在,大學也好,公司也好,都清楚劃分,一目了然。不少企業甚至已經開始運用Facebook,作為非辦公時間和各員工溝通的另類重要媒介。

Facebook另外一個吸引人的地方,是它的可塑性極高。每個人都可以自行研發一些小程式,讓其他用家放在他們的個人資料頁(Profile)上,那些程式包羅萬有,由實用的留言版、相簿,以至天氣報告、箴言、星座運程,甚至是電子寵物、角色扮演遊戲也有。這個系統有很大的自由度,產生極高的互動性,彷彿像一個免費的超級市場,有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很容易令人樂此不疲,繼而上癮。

不過,物極必反,有些時候,尤其是心情不好,玩Facebook是一件頗令人惱怒的事。有些朋友加添的小程式實在太多了,眼花瞭亂,根本不知應該看那個才好,而且圖像太多,把電腦拖得很慢,本來想留言問候,也要等好幾分鐘;很多小程式為了提高用家使用率,都有連鎖效應,如果你想看朋友透過小程式傳送給你的內容,鮮花也好,恐龍蛋也好,你必須也安裝那個程式,成為其中一份子。結果一天到晚收到很多邀請(Invitations),不安裝好像不太好意思,安裝又只會隨時令自己的首頁加添一件無聊的物事,實在是進退維谷,麻煩得很。

所以,現在學乖了,先考慮那個程式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用,才會加載。試用一會如果沒甚麼特別,便會立即把它移除掉,絕不手軟。不然到了年尾,不單要為自己的屋子來一個大掃除,連Facebook也要大掃除,那真夠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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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oking Baba

昨日難得拾閒,回中學母校走了一趟,跟老師看今天,話當年。實在懷念昔日在校園奔跑的感覺,連在電腦室內連線對戰的景況也是歷歷在目。現在的學生不再視那裏為「遊戲室」了,他們冒著PSP和NDS會被沒收的危險,也帶著回校,因為這樣就可以隨便找個空間坐下來開戰。

手提遊戲機的技術進步,令我們的生活出了微妙的變化。今天在地鐵站內,便看到一名中年男士,煎炒煮炸,忙得不可開交,努力鑽營Cooking Mama,要不是我下了車,我想我會看到他頭上冒出汗珠來。一個週日的晚上,途經旺角,人山人海之中人有三急,不得不到連鎖快餐店去找個方便。餐廳裏的一角,兩張四人枱前,六個年輕人在按著紅色黑色白色藍色的按鍵,驅著馬里奧賽車,沙塵滾滾地在沙漠裏飛馳,發出耳熟的音效。

又某日在茶樓一盅兩件,身後又傳出馬里奧賽車的起步聲,回頭一看,環桌眾人有看報的,有沏茶的,有閒談的,但竟無一人拿著那隨處可見的NDS。心起狐疑,眼睛再在週邊搜索多一遍,便赫然看見一個五六歲,還坐在嬰兒車裏的小男孩,緊盯著熒幕上的賽道,不斷扭動細小的身軀,左搖右擺,十分投入。

不得不佩服任天堂在產品研發上的創新。多年前的Game Boy和今天的NDS,不單搶佔了原有市場,重要的是它們都為手提遊戲機拓展了新天地。以NDS為例,從前痛罵男友重遊戲,輕女友的女士們,現在卻自顧自在地鐵車廂裏圍成一團,訓練竉物也好,炒菜煮飯也好,一個個挽著兩三個手袋的男友,反而只得呆站在背後。從前聞廚色變,只會winning的男士,原來捉著筆捍,在熒屏裏點點畫畫,也可以是金牌廚師。從前嘮嘮叨叨,嚷著兒女讀書的父母,今天的態度沒有改變,只是他們會趁子女的溫習時間,把NDS的電池耗盡而已。

任天堂在家用和手提遊戲的戰場上,都贏了漂亮的一仗,靠的都是將創新有趣的意念融入科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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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教

我夢見自己正在中學的通識課舉手發問,向老師請教逗人高興的方法。這個場面,好像挺熟悉的。

「難!」不知從那裡聽過這個答覆,老師的眼鏡照樣反射出寒芒。他看著我,說:「我告訴你這個道理──」

「逗人家高興和去追求女孩子一樣,是世界上其中最費勁的兩件事。它們的共通之處,都是付出的努力和得來的成效不成比例。」老師比劃了一下,手勢是誇張的。

我聽不明白,皺起眉頭,急急發問道:「這話怎麼說呢?」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某君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喜歡極了,願意為她去做任何事。整個月下來管接管送,禮物一大堆,又是花束又是首飾甚麼的,但是女孩子沒有理會他。」

「為甚麼呢?」我瞪著老師,表情吃驚。

「因為女孩子壓根兒沒有喜歡過他。逗人家開心也是,是受落的話,做一件小事便足夠,相反,把整座山移平也沒有用。你……」

「我又不想幹令人覺得多餘的事,又想人家高興。那麼,老師,我得怎麼辦呢?」

「那麼,無論向女孩子表白也好,討人家歡喜也好,你得說:『啊呀!我呢,對你……啊唷!哈哈!Hehe!he,he he he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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縷縷輕煙上飄,天井透進來的光線線可見,一個個香塔在不同時候掛在樑上,燒成不同長短,不同高矮的模樣。香燭的氣味,混和着暗暗紅紅的光線,營造了一個靜穆的氛圍。香塔上掛著的一張紅紙,背負著無數的託願,隨著輕煙昇華。環狀的香一轉又一轉,彷似沒有盡頭,排排的交疊在一起,我隱約看到香火鼎盛四個大字。這裏是中區的文武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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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有道眼睛是靈魂之窗。不計五官湊起來的整體面部表情,單是一雙眼睛,可以表達的情感,已經極為豐富。文字有時很刻薄,所表達的意思準確而不留一絲餘地,一個簡單的詞彙,暗暗已經分出了程度的深淺。就好像眼神,其餘四官似乎也沒有這樣詞組的搭配,就算口說出來的話,可以千變萬化,天花亂墜,繼而蠱惑人心,傾國傾城也好,從沒有人說有「口神」這回事。口,止於技。只有眼,才有神,是通往內心的一扇小小的氣窗。懂得用神,溝通就可意會,不需言傳。所以有人說演技精湛的人,可以深深感受到,他們的眼睛不但會演戲,甚至像會說話、會笑,那都是眼神的一種昇華。

一雙明眸,可以有怎麼樣的神態,很多時候連自己也不知道,但它卻確實存在。這裡有一個很簡單,但到現在我也摸不著頭腦的例子。例如在車上,一大堆乘客,有的站著,有的坐著,你百無聊賴,車程又長,總會四處張望,可能是街景,可能是電視廣告,但當中總有一兩秒,眼光會停留在某幾個陌生人身上,對吧?如果某個乘客樣貌特別出眾,你甚至可能會不為意地,斷斷續續多看十多秒至一分鐘不等。但很奇怪的是,不隔多久,他們都像感覺得到有人在窺看,頭一抬,眼珠一轉,他們的眼神便會和你的相接,準確無比。「你幹嗎瞪著我看?」陌生人的互望,通常像迸出了一星毫無善意的火花,在零點零一秒過後,兩人的眼神便不約而同,立即轉移到其他地方。

這是巧合嗎?不,眼神根本就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彷似特異功能,沒有科學化的解釋,一但施放,其他人不需太敏感,亦會感受得到。眼神的威力,原來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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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點

新年新氣象,一連好幾天寒冷的日子。中午情況還好,有些陽光,但到了入黑時份,太陽已經下山,北風凜冽,肆無忌憚,即使身在室內,還是感到源源不絕的寒意,四方八面,陣陣湧來。武俠小說常道劍道極高的俠士,練劍日久,內力深厚,竟不用利刃揮舞,亦可傷人,仗靠的,正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劍氣」。寶劍出鞘,已不用手,全憑意發。鏗然一聲,劍氣隨聲,狂噴而出,不閃不避者,首當其衝,恐怕立即吐血數升,身受重傷。以劍氣比擬寒氣,雖然誇張,但亦貼切,正所謂「寒氣迫人」,此情此景,不厚加衣裳,隨時傷風感冒,亦屬「內傷」。

但是即使穿足了衣服,有時寒意真如無形劍氣般,避無可避。不知大家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就算身子暖和了,雙手雙腳,依然冷卻冰霜,掌上寒氣透指而出,不但隨時可發一記寒冰玄掌,而且更有麻木之感,彷彿它們已不屬於自己。我遇上這個狀況,最最苦惱,因為無論做些甚麼,穿上手套也好,拿著一杯熱飲也好,甚至浸泡在熱水也好,都只會在過程中得到短暫的溫暖,頃刻過後,雙手冰冷依然。曾看中醫電視節目,醫師說是血氣運行不足、內虛的表現,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過我身體向來不是上佳,這說法亦不是絕無可能。

問題一直維持到晚上睡覺、蓋上被褥的時候。雙腳還不斷在發冷,幾乎睡不了,可以怎樣辦呢?本來我也一直沒辦法,但昨天卻有人告訴我,可以使用電風筒,一併把被窩雙腳烘暖。想不到風筒還有如此妙用,改天還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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