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遺

早幾天晚上,乘尾班小巴回家,車上還有兩個不互相識的夜歸家庭,孩子們都很年幼,其中一個還累極地躺在母親懷抱中甜睡。他們不約而同在地鐵站前下車,正當尾隨的一家三口要步向車門之際,紮著紅蝴蝶結馬尾的女孩,突然大喊有人掉了東西,便拾起地上淺藍色的八達通套,交到車長手中,還四處詢問有誰遺下了卡,換來了車上的一片靜默。這一刻,女孩的父母見八達通已交到了車長手裏,有點責任完成的感覺,沒有作聲;車長木無表情,像期待著一個訊息,讓他可以關上車門,早一點下班。在僵持著的半刻鐘裏,女孩跳出了車,蹦蹦跳跳地追上了正在遠去的幾個黑影。接著,她沒氣的跑回來,從車長手中拿下了卡套,又蹦磞跳跳地跑回去。女孩的父母微笑,因為女兒比他們走多了一步。車長也樂得做了樁好事,省卻些麻煩。做乘客的我,會心微笑一下,心中遺下了絲絲暖意。

路不拾遺是一種高尚的美德。筆者還記得中學時代在學校的電腦室掉了錢包,一個小息之後,錢包竟被發現棄於溝渠旁邊,雖然證件齊全,可是數百元現金卻不翼而飛。縱使免了報失重領證件的煩惱,還是覺得「兇徒」的手法可恨。因為這種行為無異於偷竊,把錢包交到校務處只是一箭之遙,而憑著學生證甚至可以將之物歸原主,實在犯不著以區區數百元,賣掉自己的人格。

這種一時萌起的貪念,更可能會令人懊悔半生。像早前一名中大學生,在圖書館內拾取一名女生遺下的手提電話,再到鴨寮街變賣,卻被圖書館內的閉路電視攝下,至近日被判偷竊罪成,可能為了區區六百元的二手價,而要瑯璫下獄;即使免得過牢獄之苦,也少不免留有案底。

這位學生很可憐,因為在大學的範圍內,不止是拾遺不報,就連是存心偷竊的行為,都時有所聞,卻鮮有受懲戒者。筆者近日便有朋友接連在港大建築系的工作室內,被偷了手提電腦,相機及mp3隨身聽。

愚以為存心偷竊的人比拾遺不報的更值得痛恨,只是他們對任何監視儀器都警剔謹慎,不像拾遺的人那麼容易被逮過正著。如果說拾遺不報是出賣人格,那麼存心偷竊,更是掏空自己的心靈,以髒錢充實之。說到底,一切還是從貪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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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

我從不否認我是一個本性奇怪,而且異常沉悶的一個人。沒有空的時候當然是自己忙自己的事,不能有甚麼娛樂,就算到有空的時候,也竟然沒甚麼節目。例如說一號那天,遲了起床,天氣又罕有地寒冷,便懶得回辦公室工作,照說難得得到一天假期,又是新年伊始,總應該積積極極,相約三五知己,出外遊玩一下也好,瘋狂談笑也好,甚至好像言雨所述,做個樣子,安排一年之計也好,總不能窩藏家中發霉了事。但偏偏我卻比平時更沒有心情,甚至覺得新年和平日沒有任何分別,寧願看看書,乘機收拾一下書架便算了。

我想這可能和家教有關,一個枯燥的人,成長自一個枯燥的家庭。這樣說,不是想表達甚麼不滿,只是覺得我家人的行徑也奇怪得很,甚至到了一個地步,連我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就好像在三十一號晚,理應大家都等著午夜十二時的來臨,即使不出去銅鑼灣,也會留在家中和家人一起高呼倒數,迎接新年。可是我們家中長子,即我的家兄,卻率先發難,堅持他一貫早睡早起的原則,十時正即倒頭大睡,頭也不回。我的父母知道了,便和我道:「你哥也睡了,我們也不倒數了!」隔了不很久,竟亦逕自睡去。結果只剩下我一個人在房間內,一邊講電話一邊上網,同時瞪著電視看煙火,感覺像老年病人在療養院過新年。

到了清早,我裝作一臉不滿:「昨晚只得我一個獃著,新年也那麼頹廢!」
家兄眉一揚,立即反問:「每年也是一樣的,有甚麼特別?誰愛看?電視不又是分成三、四個畫面那樣麼?」真是深得我心。全家也是怪人,多好,組成一個愛登士家庭,怪得理直氣壯,怪得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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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若不是電視報章上連日而來的大事重溫,恐怕我也未曾意識到零七年已匆匆地走到尾聲。年度十大港聞,國是,國際事,一時之間充斥著眼際和耳邊。可是這些都不是什麼有趣事,所以縱使我知道預測下一年有什麼大事發生的報導不盡準確,也對它們更感興趣。可是最使人感興趣的,都是新一年的開始。

不少人總愛在新年開始時,訂下一個年度計劃,滿腹大志,希望來年能付諸實行。可是我不太相信一年之計,因為我覺得有計劃,會實行的人,根本不用借新年為名,巧立名目去訂一個計劃。相反,平日不習慣依計劃做事的,即使訂了計劃也不見得能夠付諸實行。

然而,年度目標也可以有的。至少,它能夠像燈塔一樣,提供一個方向指引,而且訂定目標也是一種藝術。目標太高容易令人沮喪,以致半途而廢;目標太低,會令目標本身變得毫無意義。而目標太過具體,會令人辦起事來有欠靈活;目標過於虛無,則會容易予人藉口躲懶。而把目標訂得太好太仔細的人,也往往是完成得較少工作的人,因為他們多想少做,不夠實幹。

想了這麼多,諷刺的是,我是多說少做的一類,所以與其誇誇其談,定下年度目標,我會考慮在一月一日,罷工一天,什麼也不幹,趁著外邊寒風冷冽,捲在綿綿被窩裏洋洋大睡,打滾大半天。接著睡眼惺忪,起床後橫披著綿衣,換上牛仔褲,便踏著波鞋往街上吃一碗熱烘烘的米線,再捧著滿足的肚子回家午睡。及至黃昏,施施然地進晚餐,欣賞嘻嘻哈哈的電視劇。

這不折不扣的是大雄的理想生活。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必會有些事情劃破平靜,為故事帶來驚喜。還記得漫畫裏有一次,就因為大雄濫用法寶,過了這樣的一個無所事事的新年,要哭哭啼啼的嚷著叮噹要回到過去,尋回新年應有的歡樂。

一年之始,畢竟仍有其象徵意義,也許有人會覺得它跟普通的一個假期沒有兩樣,但也不妨找些有意義的事幹幹,有益身心。我想元旦日舉行的馬拉松,野外定向會是不錯的選擇,不然晨早到郊外遠足,午來到茶樓吃點心,下午再跟家人走走逛逛,樂也融融,也會是美事一樁,比待在家中鬱悶終日好得多。

每日喜好不同,沒有寫下一年大計的你,也可以善用新一年的光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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